大哉，鲁迅！

———读王晓明先生《鲁迅传》有感

王晓明先生的大作《鲁迅传》，是我在网上发现又在网上陆陆续续读完的。记得当初下载它读它的原因是受了研究者秦宇慧一段话的影响：“这是我所见到的最精彩的一部鲁迅传记。作者王晓明对鲁迅的心理分析，可谓入木三分，有时使我禁不住停下来，掩卷深思，觉得浑身发冷。鲁迅第一次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站在我的面前，然而我并没有觉得伟人被亵渎，而是感觉更加接近了他的心灵。”

读完了，想起古人“与我心有戚戚焉”的句子。

一

鲁迅是中国二十世纪的一个特例，一个无人能够逾越的高峰。记得有人曾就现在中国还能不能拥有鲁迅的问题问一个著名学者，学者说道：不可能了！一个伟人的产生，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努力，和他自己所处时代的文化特征、政治气候、社会风尚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社会是一堆孕育作家的沃土，一株茁壮的植物既需要它先天性的优良，也需要这方沃土的滋润。于是记起了一个政治笑话说：建国的时候，有人问起毛泽东主席：假如鲁迅活到现在会怎么样？毛公想了想，说道：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说话了；二是我们把他关进监狱。无论这个笑话是真是假，至少折射出一个道理：无论在什么样的政府里，有这么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存在，对于当权者来说，决不是一个福音。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不就是为了消除杂音，才实行了焚书坑儒，统一思想？所以，鲁迅的存在是个个案。

二

第一次知道鲁迅这个名字是在中学课本学到的他的《社戏》、《孔已己》。坦白的说，《社戏》里印象最深的是后面的几句话：“地上本没有路，人走的多了，也便成了路”。老师说，这是名言，一定背下来，但到底为什么是名言，老师没讲，我也就不知所以了。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大，见得人多了，碰的壁也多起来，于是觉得先生的话说的真好。回过头去再读《社戏》，不但更清晰的记住了月亮沙滩上的少年闰土被社会变成了木讷的只会叫“老爷”的村夫；对尖酸刻薄的豆腐西施、舞台上乱打的古戏人物历历在目。于是，觉得鲁迅真是伟大。直至后来到了大学真正接触到鲁迅，才知道这个伟人为什么称的起一个大字。四十年代在香港，文艺界盛会，有人问郭沫若、茅盾：你们三个怎么样？茅盾说：假如把鲁迅先生比作一头牛的话，郭老是那牛的一条尾巴，而我只是那尾巴上的一根毛！这话历来被当作茅盾谦虚的美谈，实际上，这话真要比喻他们三个在改造国民性，对人类的终极关怀上，恐怕一点都不为过！于是，鲁迅是个大伟人。

三

王晓明的《鲁迅传》是现今见到的第一个把鲁迅当作一个真实的人来描写的传记文本。

中国这个社会，历来喜欢把人送上两个极端。鲁迅先生就说过：打杀固然不对，捧杀也非常可怕。和常人一样，鲁迅先生也是一个人，因为是伟人，他比常人更有着一颗敏感的心灵，和一份常人没有的热切心胸。惟其爱才有狠，因为他太爱这个多灾多难的祖国，可是这个祖国里的人民太不争气，于是，先生表现出了剑拔弩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把鲁迅先生说成了一个魔鬼，一个让人无法接近的世纪老人，一个躲在绍兴黄酒坛子后面冷眼看世界的绍兴师爷！

建国后的鲁迅先生经历了一个被人造神的极端，伟大领袖“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定论让许多人发现了一条打人的大棍子，鲁迅从此而走向神坛。先生生前最大的担心是怕自己死后被人当成工具，可怜的先生，竟被他不幸而言中！

于是，我们所见到的是一个不再食人间烟火的成神鲁迅！

四

伴随着思想解放运动的汹涌澎湃，新的思想、思潮风起云涌。新时期的初出茅庐的小子们突然在一夜之间刮起了否定权威否定伟人的狂飙。更有一些人以否定权威来赢得自己的虚名，有同于不懂事的孩子为了引起大人们的注意，在人群里突然的大喊大叫，老而弥坚的李国文先生称之为“人来疯”现象。让人看了痛心的同时感到他的父母真的是不负责任，怎么能让这么大的孩子随地大小便！这样的家教，这样的家长！

否定鲁迅是最为简洁的手段之一，原先因为有伟大领袖的定论，他们虽然心里怀恨，但也只有在背后暗暗的切齿，这一次，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个阶段，否定鲁迅，朝鲁迅身上泼污水，成了一个非常时髦的话题。考证鲁迅是否有婚外恋，考证鲁迅的经济收入，考证鲁迅到底有多少敌人，等等，成了学界的热门话题。紧接着就是否定鲁迅的思想，甚至否定鲁迅的文学成就。北京的某个早已经江郎才尽的所谓作家不就说吗：“《艳阳天》我都觉得好，但是并没觉得鲁迅的小说写得好，可能是因为那时我只能欣赏戏剧性强和更带传奇性的作品，对人生疾苦一无所知，抱着这样自我娱乐的心态看书，鲁迅的小说就显得过于沉闷。”并且断言：“什么时候能随便批评他了，或者大家都把他淡忘了，我们就进步了……”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五

王晓明的《鲁迅传》让我得出下列几点启发：鲁迅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母亲面前，他是孝子；妻子面前，他是爱人；孩子面前，他是慈父。

大哉，鲁迅！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