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为树肥

史铁生在《梦隙碎笔》里有这样一段表示愿望的文字，其大意就是：他死后，不要火化，挖一个象树坑一样的很深的穴，把他的“尸体”竖立着放进去，头顶上再载一棵树，那棵树会汲取他身体的营养而旺盛的生长着。如果不好辨别就在树叉上挂一个牌子，上撰“史铁生之树”。想看望他的人就到他的树下松松土，除除草，再浇浇水，他就很高兴了。

看了这段后简直有如沐春风、置身秋林般的畅快，就差没有高声叫绝了。原来还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可我虽想到死后埋在树下做肥，却没有他的想法如此新奇和具体。他要求把自己竖立着放进去意味着什么没有说明，但按我的理解，也许是跟他在二十一岁后的生活除了睡觉是躺着外全是坐在轮椅上度过的现实遭遇有关吧。尽管他的智慧早以超脱于自己的残缺乃至人的残缺，但他站立着而有尊严的死的愿望还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他还接着说：如果我们每个人死后都象他一样，都有一棵“史铁生之树”，若干年以后，这个蔚蓝色的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生态将是多么和谐与葱绿（我说的都是大意或者是我理解的意思，也是为了避免照搬，如有舛讹，就请史先生见谅，尽管他看不到我的文字）。

这时我的眼前仿佛看到一个美妙景象，人们在生命之林灵魂之繁花碧草间自由的徜徉，时而翻看身边的树牌，时而拥抱亲人、朋友、智者和崇敬之人的挺拔躯干，脸上不再有作态的戚容，不再有凭吊死者的繁缛礼节，周遭也不再有焚烧纸钱的乌烟瘴气，不再有锣鼓喇叭的嘈杂与混乱，有的只是那平静的面对死亡的从容与安详。这画卷的美丽也是世间所有丹青大家之作品所无法替代的。

可是我们要经过多少努力才能培育那片“史铁生之林”呢。也许每一棵精神的小树都可可经得起酷日的烘烤，雪雨的洗礼，但能抵御得了愚昧和蛮荒的连根席卷吗。这不是园林的守望者所能解决的问题，也许只能依靠无数个深埋在地下却依然挺立着的“史铁生”用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生命之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