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的心，戒备了谁？

昨晚刚刚出了网吧，一辆像是喝醉酒的车随着一声喊叫而摔在路中央。人似乎没事，看到他爬了起来，还把车扶起了。嗯，他真的没事，心想，于是便离开了。

“兄弟，兄弟”，他叫了几声。我转身停了下来。原来他是想借我的手机打电话。

也许是在我们生活中已成为习惯的戒备心的缘故，也许是闻到他身上一袭酒气以及他摔倒出于关心他的缘故，我没有直接把手机给他，本能地为他拨下他讲给我听的号码。这时他把手上的摩托车钥匙递给我，还说：“你让我打个电话给朋友吧，叫他们来接我，我的钥匙就在这里，车也在这里，走不了的。”也许他觉察到我在防他，所以才把钥匙给我作为交换。那一刻，我惊呆了，才发现原来陌生人之间是没有信任的，有的只是戒备的心。

我接下了钥匙，同时也把手机给了他，这纯属是顺从戒备的心理。我不知道当时我是不是在防备他，或许是吧。当某一种东西已经成为习惯，那是不会有什么迟疑的，往往都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同一个动作。而那刻我的迟疑，成了我的戒备心理，不仅仅在心中惊起了尴尬的一面，也在对方的心理划下了不信任的一刀。我不知道这种心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从小，或许从传统，“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么古老而明了的文字，传承了千百年。

这种古老的传承，是错还是对？人与人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理？戒备的心，又戒备了谁？

我们一边听从老师的话，要对人微笑，要以诚待人，可是我们又在一边扬起戒备心理的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矛盾？而今终于明白顾城为什么杀妻而后自杀？这个“童话诗人”，这个“天真的诗人”，是对这个社会产生了绝望。“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一首《远与近》中短短的二十四个字就说到了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很大的距离的，这位天真的诗人，早就看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所以追求人与自然的相容。他是有先见之明的，否则不会跑到南洋去隐居。可是到头来还是逃不开人与人之间的虚假。

老师那套说什么给陌生人一个微笑，原来只是骗人的幌子，现在的人根本不需要，而且在接受者心理却有可能会是一种虚伪的表现。我是不喜欢说“谢谢”的人，记得有个女生以前经常跟我说关于对别人说声“谢谢”的好多大道理，说什么你麻烦了别人帮你做事，向别人说声“谢谢”那是对他的一种尊重，别人听到了也会乐心一点。其实，所谓的礼仪不过都是虚伪的东西。因为彼此之间已经存在了一种戒备的心理，何来真诚？更因为人与人之间似乎只是一种交易，到底那一声“谢谢”是不是发自内心没有谁知道。我愿我有生之年都不向谁说这样的一声“谢谢”，但是，这个处处是戒备、处处带着面具、处处是虚假的社会，还是离不开一句“谢谢”，毕竟我们都习惯了彼此的虚假，彼此的戒备。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毕竟还有纯粹的人存在，出自真诚的一句问候还是有的。

说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人与自然之间的距离要遥远，那也不尽其然，其实在我们这个社会上许许多多人也都离自然很遥远，唯独离戒备最近。任何一个动作都会产生一种戒备的心理，公车上提防着彼此，家里还要提防自己的亲人……可究竟，戒备的心，戒备了谁？

为什么我们的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诚实待人而在社会上却从来都有一种戒备的心理在横行霸道？为什么提倡要诚信生产却又有人从中谋取利益？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是纯粹的我们而无论是什么举动都要防着对方？人性之美何在？社会之美何在？自然之美何在？诚信之美何在？美学中研究这些美又有何用？可是不管你怎么追问，那已经是不可能。一种戒备的心理从古到今已经种得太深，一种戒备的心理已经成为生存不可少的永恒，一种戒备的心理在人世间已经经历了千百人的把弄，它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戒备的心，戒备了谁？我只能说，戒备的是一种美，是我们千千万万人不断追求的美。明明是我们追求的，可是却也偏偏是我们防范的；明明就在我们身边，却也偏偏看不见，或者看见了却也偏偏害怕受到欺骗。这究竟又是谁的罪过？是我们自己还是社会使然？终究没个标准的说法，但是既然是自己的追求那么就应该选择去相信。

人生就是一次追寻美的旅程，美本寻常物，只因为我们都提着提防的心去对待它，所以就有了咫尺天涯的感慨，所以就有了人与人之间的戒备。也许就是这个社会给人总是欺骗的感觉，所以大家宁愿选择相信利益，也不会去相信真诚。一切不过就是自己害怕被骗而已，我也有被骗过，在车站、在车上、在很多很多地方，我都被别人骗过，当然不外乎就是骗钱，我也明明知道是骗我，但我还是让他们骗，我知道这样会很愚蠢，不过我觉得我是让道于人道主义，而不是他们欺骗的伎俩。防人之心不可无，多么理直气壮的一句话。

不该相信的我们偏偏相信，该相信的我们又偏偏不相信，就是那么的无奈，于是干脆谁都不相信，于是大家都提着防备的心理过日子。虽然不是提心吊胆，但是在内心深处总是多了一道防线，谁又会为谁靠近呢？所谓和谐社会何时能到达呢？所谓大同思想何时方能“同”？“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费孝通先生的箴言为什么我们就不推崇而选择彼此戒备呢？“君子和而不同”，我真不知道古人为什么那么提倡，却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我们教育出了问题，还是我们的人性本来就有问题？也许谁都说不清楚。一个大家庭是要人来维护的，而不是要大家来相互防备。我们既然追求真善美，就应该放开胸怀，不要囿于狭隘的心理。

戒备的心理，戒备了美。可我们人生就是一次寻美的旅程，千万不要让这些凡尘俗世遮挡了我们的脚步啊，千万不要因为已成习惯的戒备心理错过了美丽啊。可是，既然戒备已成真，既然戒备已成习惯，我们当何去何从？我们还会一路追寻我们美的旅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