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看着别人家婆媳亲密如母女，我总难禁自己的钦羡之情。

都说婆媳难处，但我却一度天真地以为，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没理由对你不好，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因此，自从婆婆跟我们住的第一天起，我不敢说，我做得非常好，但我对之的确比自己的母亲还要悉心：饭桌上必先给她盛好饭；空闲时和她说说话；晚上给她放好洗澡水。

最初的相处倒也相安无事。但是那一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我做好饭菜，随着一声“开饭了”，三个人坐到了餐台边，我习惯性地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老公拍着我的背：“哇，你好像要先夹鱼给妈妈哦。”他这一拍刚好把整片鱼拍进我的喉咙，我一下子就被鱼刺卡住了。不管我怎么咳，鱼刺都紧紧地卡在那里不出来。饭当然是没法吃了。老公嬉皮笑脸地讨好，我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婆婆洗澡的时候，我照常给她放好水。

接下来几天，我发现婆婆跟往常不一样，显得闷闷不乐。我主动问她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她居然抹起眼泪：“我在这里是住不下去了。你卡了鱼刺不理阿奴（这是她对自己儿子的称呼），就是不理我。你是因为他叫你夹鱼给我吃而生气！”

我一听就哭笑不得：“妈，你是要跟我们长住的。我们夫妻的事情是我们自己的事。你怎么可以搅在一起？就算我们吵架了也是很正常的。你作为长辈，要么帮着调停，要么装作不知道。再说了，我要生你的气，我干嘛自己吃不下饭还帮你放洗澡水？我就怕你多心哪！我们是一家人，你哪点看不顺眼要说出来，你不说却绷着一张脸，别人哪知道你在想啥。外人面前也不好看哪！”

我们的邻居都是多年的同事。我这人，别的不敢夸，在同事里却从来都没落下一个“不”字。一直以来别的不图，就图一家人欢欢喜喜其乐融融。但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没法实现，随着女儿的降临，家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女儿三个多月的时候，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母乳明显不足，我每天减少了喂奶的次数，试着开始喂一点稀粥。婆婆明里不说，暗里却跟同事嘀咕：明明母乳很多的，怎么一下子就少了。会不会去弄了什么药吃。遇着女儿拉屎，我手忙脚乱招呼老公帮忙，她准会来一句：“一丁点事都要叫人！”并且她逐渐干涉我的生活：

“一个妇道人家，这么短的衣服你也穿得出去？”

“臭父臭母生臭种，未曾洗澡串门不知羞！”

当然，我是不会把这一些话当回事的，但她却开始在同事中说我的不是，如存心饿孩子，弄得孩子“面皱皱的”。甚至她还跑到我的父母面前告状，说我“忤逆”，不许她吃东西。我的父亲在复述这些的时候哈哈大笑，他说他相信自己的女儿。我听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使劲地忍住不争气的泪水。

那一夜我整宿无眠，枕头湿了一大片。一切的一切，我不知该从何说起，或者该如何表达我内心的感受！她不懂得孩子用餐要定时，明明已到吃饭的时间，我让她不要给孩子饼干吃她便老大不高兴；明明是变味的东西，你让她别吃否则得不偿失她说你忤逆；一个苹果削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孩子她偏不吃。可是这些我从来没有说出口，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家丑不可外扬”，我更希望我的老公在众人面前是体面的。因此就连母亲问起婆婆怎样时，我依然说“还好”。事实上，在做家务这方面，婆婆的确是不摆架子的，除了不会做饭外，洗衣拖地带孩子十分地勤快。但我宁愿身体劳累而不愿心灵受创！

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那天，我的一个久未碰面的老同事到家里做客，她逮到了机会，趁我给孩子换尿裤时罗列了我的一大堆不是。客人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们婆媳不大合得来吧！”我一听就想象得出我的婆母是如何诽谤我的。我的怒火在熊熊地燃烧，我也不愿再忍气吞声了。那时刚好家翁也在，我特意当着婆婆的面说：“爸，请你告诉妈，请她不要随便在我的熟人面前说三道四，她这不是辱我，而是辱没自己的儿子。让所有的人知道我有一个什么样的婆母而已。请她以后尊重一点！”公公还没接口，她早已抢到我跟前，戳着我的鼻梁：“你这块好货，谁人不知？”看着她那副撒野的样子，我彻底服输，因为我丢不起这个脸。

从此，我话也懒得跟她说，并且尽量少跟她在一起。即使我的女儿再可爱，我也宁愿呆在办公室里不回家。我不能跟任何人辩解，因为错的总是当晚辈的，我更不能跟老公诉苦，因为那是他老娘！

那一段日子是我至今为止最阴暗的时光，我甚至连死的念头都有了。事实上，婆婆实在算不上凶狠刻薄，我也勉强能尽孝道。为什么却不能像母女一样亲如一家？这真是我人生的败笔！所以每看到其他婆媳相处融洽，我的心就隐隐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