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黄古的幸福生活

石黄古是一种植物，学名是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是在老家，石黄古是没有任何一点价值的，以我个人的所见，它的唯一的作用是对环境作了一点贡献——光合作用。老家常常把那些长相欠佳、好吃懒做的人叫石黄古，我们村子里就有这么一位仁兄。按照鲁迅先生的说法，这位仁兄还是我的本家，而且还是我的同辈。

天刚麻麻亮，玉碧（石黄古的婆娘）起床了，打扫屋里屋外，准备趁早割一背草回来，临走时把石黄古叫醒：“石黄古，我上坡了，等哈儿起来煮哈早饭……”石黄古吼了一句：“你去求你的嘛，老子哓得……”

玉碧费劲地背一背草放到牛圈回到家，见到锅还是冷锅，灶还是冷灶，石黄古还在床上扯扑鼾，气急了，叫了一声：“太阳把屁股都晒黄了，你还在睡。”气是气，早饭还是要吃，自己动手做啊！

饭桌上，玉碧说话了，娘屋里幺兄弟房子修好了，剩了一些木料，头场幺兄弟叫你今天去扛回来揍起，以后我们修房子可以用，你看我们这房子，比人家的猎圈还孬。

晌午，玉碧到村里小卖部买了一瓶啤酒，心想：石黄古扛木料很累，还特地割了一方腊肉做好等他回来。

石黄古到玉碧娘家去了，也把木料扛走了，走到鲁班河歇气，碰到憨猪儿，憨猪儿家里也想修房子，看见石黄古扛的木料就说：“石黄古，这块料扛回去爪子，难得爬坡，干脆卖给我嘛，50块要不要得？”石黄古心想：不就是他妈一块木料，50就50。石黄古感觉得兴奋，转眼就50块钱，木料嘛，以后修房子再说。走到王家营学校，几个闲人在搓麻将，其中一个看见石黄古就叫，“喂，石黄古，来来来，我有点事你来帮我摸两把。”石黄古见不得别个打麻将，平时在院子里就大呼小叫“来喔！一缺三，一缺三”，而往往别个都不愿意跟他打，原因是他口袋时常是空的。今天石黄古包里有一张大票，兴奋劲就更高，兴奋劲高并不等于手气好，不到三圈，大票就变成几张小票了，最后，小票也掏给了别个……

玉碧看见石黄古空手回来，问石黄古“木料呢？”

“木料，木料没拿。”

“啷凯没拿喃，你不是去了得嘛？”

“拿了，卖了，在鲁班河卖了。”

“卖了？专门叫你去扛回来揍起以后修房子，你卖了爪子，卖了好多钱？”

“卖了50块。”

“你是不是上辈子没有见过钱哦，50块就卖给别个，那块料少说也值100块，那钱喃？”

“钱……”

“遭千刀的，你是不是又拿去输了？”

……

“背万年时的，你不打牌过不得日子是不是？前天到河里（我们的乡里）下肥料挣了80块钱，你也只是过了趟手就输给别个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玉碧回娘家住了，发誓不跟到石黄古。

石黄古心里想：你走了更好，省得一天话多。

一个月后。

石黄古穿的衣服开始不像样了，脏兮兮的不说，身上还有臭味，但是我们的石黄古很乐观，依然打牌、喝酒，逢场就背一包谷子到街上去卖，卖了进馆子吃一顿，回来又打麻将、喝酒，没人管的日子还是爽，他想。

三个月后，一脸苍老和肮脏的石黄古来我家（我父母是他的干爹干娘），老妈刀子口豆腐心，一边抱怨石黄古不争气，一边去给他煮点吃的。老爸赶场回来，见到石黄古象焉茄子样坐在我家，气就来了，顿时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咆哮声：“你来我这爪子？你啷凯不赌啊，是不是谷子也卖完了？牛也被你喝酒喝了？你看你像不像你妈个人，我早说了玉碧走了，你娃娃吃屎都没人给你屙……”转过身来对我妈吼：“你做爪子？莫名堂，你给他煮啥子饭，叫他舅子去饿死，日妈的牛都可以教乖，就是把他教不乖，你还给他煮饭……”

吼归吼，饭还是要吃，刚放下碗，老爸非常严肃地说：“石黄古，老子最后再说一次，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你自己想一下，我们队里哪个像你，人不像人，鬼不你鬼，你爹妈老汉在阴间都还在呕你舅子的气，要是你再不好好的活人，就不准你狗日的进我的屋。”

三年后的一天

玉碧在灶屋煮饭，对一旁的儿子说：“幺儿，跑到二楼叫你爸爸下来吃饭，你爸爸昨天拉一车肥料到半路车子坏了，天亮才回来，等哈儿去叫你爷爷婆婆（我父母）过来吃饭，顺便在你三娘那里带两瓶啤酒回来。”

“石黄古，石黄古”

“哪个在叫，有啥事？哦，赵书记哦，他在楼上，你等下，我去叫。”

“莫叫了，莫叫了，他明天有没有空，啥时有空的话帮我到笔山拉几吨钢材回来。”

“要得，过两天就给你拉。”

“你这房子还修得可以嘛，要了好多钱？石黄古这两年还不错了哦。”

“啥子哦，还不是靠你们的教育和帮忙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