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

新学期学校又有了新规定，每周三下午要开例会，逢单数是业务学习，逢双数是政治学习，有事则长，无事则短。可是偌大的学校，哪会无事呢，所以每到周三都会延时下班。

每当会议的议题不尴不尬，说者口若悬河，听着恹恹思睡的时候，便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会议。那个会虽然既不关乎国际，也不关乎民生，在家乡却广为流传，至今我的父辈和我这一辈人，提起来都记忆犹新。

那次会议的与会者是一家的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主持会议的是大哥。可能是那个时代会开的比较多，孩子就把这种形式拿来活学活用了。据说那天那个大哥，把两个弟弟召集到他们家的炕头上，很干脆而又郑重地说：周三儿、周四儿，我们今天开个会，研究研究“吴帮周”的事儿。养不养活他？那两个男孩子齐声说：不养活。于是大哥斩钉截铁地宣布：散会。

就这么简而赅，一个会议历时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他们人生中的一个重大决策也就确定了。

他们研究的“吴帮周”是他们的养父，是生产队的车把式，据说原来是一个外乡人，到我们村的时候就是独身一人。而当时周家几个孩子的父亲去世了，老吴倒插门就进了周家。周家有三个男孩，老吴没有自己的孩子，老吴就等于是帮着周家抚养孩子，所以村里人就私下里叫他“吴帮周”。老吴人有些木讷，没什么话语，一年到头坐在车上，手里拿着大鞭子。那三个男孩子其实和老吴很亲，老吴赶车，车前车后经常坐着一个两个笑呵呵脏兮兮的小子。可是孩子自然也有孩子的思想，他们也知道老吴不是自己的父亲。再加上到村子里风跑的时候，总会听到一些关于他们家的闲谈清议，小孩子自然就记在心里了，所以就召开了那次重大的会议。

那次会议的结局有两个版本。一个是说老吴中午收工回家，正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到了全部会议内容。几个愣小子看到自己的养父，吓得一溜烟逃出了家门。老吴伤心失落了一个中午，下午到生产队和大家发牢骚，于是那次重大会议的内容很快就传遍了全村。另一个版本是说邻居一位好事者听到了几个孩子的会议内容，然后替老吴抱不平，到村子里说了，结果还是全村尽人皆知。不过村里人的反应倒是一致的，替老吴不平叹息，都说养儿要亲生。

不过那几个孩子倒是忘性快，除了当天惭愧不敢回家见老吴，过几天就又都优哉游哉地坐在老吴的马车上了。所谓童言无忌，会议开得那么煞有介事，给人们留下那么深刻的记忆，那会议的内容在他们长大之后并没有生效，他们对养父还是尽了赡养之责。

那个会议开得有些滑稽，也让人看到几分人情冷暖，至今想起还让人觉得不知如何评说，心里也像翻倒了五味瓶。可是那会风却的确值得领导们仿效，干脆，简洁，绝不拖泥带水。可是，那位英明的会议主持者，后来并未成为领导，据说至今仍在乡间，不爱言语，也如他养父当年一样木讷。看来贵人话语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话语迟的不一定都是贵人更是真理。

2007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