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少年时
一张黑白照片,既远古,又清新。美好的回忆永驻心底!
校园的芙蓉花开了又落,又是夏天。那年我念高三,同位是阿晖,我们同窗三年,他长的高高的,瘦瘦的,有一副特别挺直的鼻梁,是个性格内向的男孩。
记得当初有个历史老师,我们都怕他,他总是突如其来的提问你,谁站起来以后都忐忑,碰到同位,“左邻右舍”都悄悄地提醒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可是,他却慢条斯理地搜索自己脑海里的知识,想不起来就静静地站着,从不作假。为此,他有好几次整整站了一节课。
当然,有时我们合作的很好,晚上总是考英语,答题卡在惨淡的日光灯下涂满了一张又一张。许多东西是重复,我们就分工:一人一半,最后汇合,把一些比较新颖的题目划出来交流一下即可,那么天衣无缝。那时真是充实快乐。
每天进教室,我总是习惯性地先看一下他在不在,若在,心里就安定的很;若不在,就有些失望。从来没有想过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喜欢这种充实、甜蜜的学习生活,还有等待。
慢慢地,天热起来,芙蓉花的香味弥漫着整个校园。人人都有点烦躁不安,既留恋又渴望,既憧憬又忐忑。然后就忙着照相、写留言。阿晖买了一个胶卷,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和我合影才这样做的。可是,等胶卷都用完了,我们还是没有合过影,那是多么羞涩的时代呵,他最具感情色彩的表达是在留言薄里的一句话:“我永远是众多牵挂你人中的一个”。呵,这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接着,是分赴考场,那天是95年7月5日(阿晖在本校考)。他一直远远地站在冬青边,偶尔望这边一眼。车来了,我们握手道别。他说:“别紧张。”我点点头。在那天晚上,月光如水,想起卞之琳的《断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我心里空荡荡的,往常我和阿晖在一起,背书、做题,而现在,他在干什么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和朋友在街上走了很久,说他有些心神不定……再后来,我去了丹东,阿晖去了西安。
我们真正单独的接触只有一次,是那年假期,恰好是我的生日,他送了我一个一闪一闪眼睛亮晶晶的兔子。晚上在我家的平房上,月亮很朦胧,星斗清而亮,每一颗都低低地俯下头来,我们说着话,这次不关学习。正像三毛的诗“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风在林梢鸟儿在叫/不知怎样睡着了/梦里花落知多少”我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我感觉阿晖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准确地说是指尖,我感觉出他的虔诚他的战栗。我的心慌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后来,他久久地吻着我的手指,那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一定以为我睡着了。仅此而已。
大学期间,我们曾书信往来,他说喜欢我的信,那么细致动人。可能是分别,可能是脱离了当初的环境,我分不清友谊的温馨还是爱情的幽香。总之,生活中有些事莫名其妙地就错过了。后来,我有了自己的男友。阿晖一直没有,他说“不是不想找,是找不着比你更好的”,他一直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再后来,他居然退学了,我很难过,总觉得他到这一步我是有责任的,也曾竭力劝过,但最终他还是走了。
在此其间,我家里发生过一件意外的事,我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断了,几千元钱都要自己想办法,很多的交情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太轻太轻。那真是走投无路,焦头烂额,不知道书什么究竟能不能念完,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阿晖是第一个雪中送炭的人,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筹到钱的——那时他还是学生,他的家境也并不富裕。为此,我永远感激他。
有一年寒假,我去阿晖家,那时我们已各自成家。他刚结婚还不到一个月,新娘子不在。阿晖黑了,也更瘦了。说起他们相识的过程,他说:“相亲相够了,她看上去还比较老实,就这个吧……”他的语气很平淡,也有些落寞。
经常想起阿晖,觉得他好象一直在用温和的眼神默默地呵护着我,那时心境是澄明的,所有的浮躁便都摒去了,只有纯净。或许,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有过一段美丽的故事却又被岁月遗落了。或许我怀念的仅仅是那段经历,那些欲诉还休的情感羞涩,那不再来的高中岁月。在那里,我们像大海中不太起眼的小鱼自由自在地赶自己的路。想起那些日渐远去的往事,像一张黑白照片,既远古又清晰,触摸上去,蛮是软沓沓的感觉。
呵,那真是一生中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