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

她安静地坐在窗户边上，额头轻轻地抵着玻璃。窗外有棵很高大的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枯黄的枝桠四处伸展着，好似要划破天空一般。她眨了眨眼，心里有些发酸，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树木正掉光叶子的时候，她还在院子里拾起落叶做标本呢！可现在呢？她望着自己空荡荡的两条裤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着火了！着火了！”院子里突然一片混乱，大人的叫声，小孩的哭声，噪杂地人心里好烦。

着火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随即，又回答般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也许，真的着火了吧！

她一点也不着急，也一点不感到害怕。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腿，注定要被烧死，所以，急又有什么用呢？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偏过脸去看着窗外的大树。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听着那噼噼啪啪的火爆声，她知道，火势越来越大了，浓烟已经漫进了屋子，有点呛鼻，但这并不影响她欣赏窗外的风景。她继续微笑着，继续回忆着过去：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她还是班上的长跑健将呢！那时，老师曾风趣地夸她是班上的一匹黑马，无论是学习还是体育，总在最前面。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感动。

屋外有人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头，从卧室的房门看出去，火已经烧进客厅了。她又摇了摇头。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再回过身子时，她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没想到竟看到了大树上端的一片叶子！

她高兴地快要叫出声来——叶子不是掉光了吗？竟然还剩一片！

她兴奋地仰望着那片黄叶，口中喃喃地念着：“叶子！叶子……”

“嘭！”

巨大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是家里的电视机被烧炸了，这让她心里感到几丝不悦：这些讨厌的声音为什么老是要来打扰她看风景呢？

她不再理睬身后的危险，继续看着树上那片仅存的黄叶——它什么时候才会落呢？

浓浓的烟味呛地她很难受，让她几乎要窒息，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热，但她依旧盯着那片叶子——她要亲眼看见它掉下来。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等到那一刻。当火烧到身上来时，她又感受到了一年前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那场车祸，一直像梦魇一样缠着她，把她从无数个夜晚里惊醒。但今天，这场噩梦也该在大火里结束了吧？她在心里问自己。

大火在她身上肆虐着，烧得她失去了知觉。她依旧盯着那片叶子，心里想着：“她什么时候才会掉呢？”

意识渐渐模糊，是时候了。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一阵很微弱的风从空中吹过，那片叶子在枝桠上晃了晃，轻轻落了下来，在空中飘舞着，生命的绝唱。

她的嘴边有一丝安详的微笑。那片叶子终于掉下来了，她轻松了，轻松了……

屋外，好心的邻居还在着急地叫着她的名字：“叶子！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