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王晓珍是隔壁院子王老二的女儿,她本来不姓王的,王姓也是我们庄的客姓。她不是王老二亲生的。至于到底姓什么,我也不知道。
王晓珍是在我八岁那年跟她妈妈住进王老二家的,那时候,她六岁,她妈妈也还不到三十岁,王老二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那时候虽然自己还小,但是心里还是明白那么一点,挺羡慕他王老二的,四十岁的人找到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回家,而且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用我们当地的话说,王老二就是个混混,一直在小县城里混,至于是怎么混的,我一直不知道。
王奶奶是王老二的母亲,王奶奶就王老二这么一个儿子,王奶奶是个嫠妇。
王奶奶跟我奶奶是老聊伴,王晓珍母女俩住进王家的时候,我奶奶还经常带我去王家院子玩。可就是王晓珍母女俩住进王家没多久,村头的山上老鸹(乌鸦)天天都是叫个不停。听见老鸹叫,奶奶整天就呶呶不休地哀叹:又有人要归西天了哦!又有人要归西天了哦……
果不然,不出一个月,王奶奶的丈夫王爷爷就死了。
从那以后,奶奶就就再也不去王家院子去了,奶奶和妈妈都再也不准我去王家院子玩了。那时候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后来长大了些才知道了些东西,奶奶说王晓珍母女是灾星,是她们母女俩害死了王爷爷。这些当然都是农村人的迷信。至于为什么说是灾星,那就是与王晓珍的身世有关,说是什么她们母女身世复杂。王晓珍是随她妈妈离婚后再住到王家的,据说跟她妈妈离婚的那个男人也不是王晓珍的亲生父亲。她妈妈是我们村隔壁庄的,原来本是县城里一个什么部门的会计,可让乡下的人羡慕了,吃国家饭的,也是我们村第一个去过省城的女人,那是大城市啊,农村人,哪个不羡慕。都说,去过大城市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不仅人长的俊,还是个懂文化的,思想也开放。
王晓珍的亲生父亲是个县城里的大官,那个大官当了几十年的官,仕途通达,可一生有个很大的遗憾,老婆一直未能够生育,无后可让他丢了不少的脸。
王晓珍的妈妈刚到单位工作的时候就当了那个大官的二奶。要不是大官命薄,五十多岁就死了,要死的时候思想糊涂了,也不会发生后来的很多事情。大官死的时候立了个遗嘱,在遗嘱里说将自己的五十万元存款留给自己的亲身女儿王晓珍,这可闹的满城风雨,首先是一个县城里的官,再怎么大靠正常收入怎么可能才五十多岁就存了五十万元钱。再说,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无后,怎么又出了个亲生女儿王晓珍。这不事情一闹起来,两个家庭被毁了。王晓珍被做了DNA鉴定,她那爸爸就蒙了,不是他的孩子啊,当天就跟王晓珍的妈妈离婚了。王晓珍五十万元钱没有拿到,同时跟着妈妈一起住进王家了。
听说那个大官的遗孀没过多久也就怄气死了。
王爷爷死后,王晓珍就跟王奶奶一起住。她妈妈跟王老二又回到县城去了,每过段日子又会回来看她。
城里的孩子上学早,我八岁上二年级,王晓珍六岁也就上二年级了,她插到我们班上学,没有人理睬她。在学校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只有跟我说话了。我问她为什么每天早上漱口的时候手里还拿把小刷子(牙刷),她很认真地跟我说她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刷牙,当时我不懂什么叫刷牙,她就给我翻书解释说刷牙是怎么回事情。她还说如果小时候不刷牙以后牙齿就会很黄很黄的,不好看,别人会取笑的,还会生病的。他越说我越害怕。她让我也要开始刷牙。
一天吃晚饭后,我悄悄地跟我妈说,我也要买牙刷和牙膏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刷牙。
妈妈当时就呵斥我说,“咱们乡下人,不兴那套,那刷下去还得了,一辈子得刷掉多少钱,你妈我从来就没有刷过还不是活到几十岁了,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我跟王晓珍说,我妈妈不答应给我买牙刷和牙膏,她就把她妈妈给她准备的牙刷和牙膏各给我拿了一支。然后我也开始学着刷牙,奶奶看见了,就追问个不停,妈妈在旁边添了句“准是隔壁那死丫头给他的”。这话一出,不得了了,奶奶一把抢过我的牙刷跟牙膏,扔了,嘴里骂到,“灾星的东西不能够用,会倒霉运的!灾星啦,灾星啦……”
那天,我哭着不去上学,妈妈哄了我半天,最后答应我说,等赶集的时候给我买牙刷和牙膏。
十岁那年夏天,我们庄里的一群孩子去河里捉鱼,王晓珍帮我拿瓶子(用来装捉到的鱼)。天气热,大家到深水处洗澡,农村孩子,什么也不知道,男的女的都是光着身子的。可王晓珍却不敢跟我们一起洗,大家都叫她一起到水里洗,很好玩的。她始终不敢脱衣服,我就过去边说服她边帮她脱衣服,她害羞地被我拉进水里。城里的孩子就是长的白皙,我至今还记得王晓珍当年那雪白的侗体。那年,她八岁。
我们上六年级的时候,王老二坐牢了,她妈妈也不知道音信了。
初三快中考前,王奶奶去世了,丧事之后王晓珍就被人开车接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王晓珍的消息了。
中考后我到县城去上高中,才发现城里的人都刷牙的,不分老小。
然后我也到省城了,那是我上大学。才发现大城市的人更加开放,五十几岁的老头子搂着二十几岁的女子,还蛮亲热的。
大二那年寒假回家,大年初一的时候,村里进来了特别高级的奔驰轿车,车在隔壁王家院子停了,下来一个女人,她跟我打招呼,我认出了她就是王晓珍。跟我记忆里的她妈妈那时候模样差不多,还是那个字——俊。
她说是来给王奶奶烧香的,她身边还有个男人,四十几岁,她跟我说,那是她男朋友。她还说,她在省城开了个洗脚城,给我递了张名片,用很逗的语气给我说,“有空也过去坐坐啊,第一次给你免费。保证给你按摩的舒舒服服的。
“舒舒服服“几个字被她拖很长,语气还很怪异。当时,我就有点不敢正眼看她了。
那年,我二十,她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