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里的默想

从住所到办公室大约有两千米，一条小街串起四条主街。头上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被高低相间的楼宇划分成若干小块，天就显得狭小而残缺。“天恐怕就是这样的吧。”有时我就这样想。高楼错落起伏，那一扇扇门窗就如一块块伤疤嵌在它的身上，隐隐给人一种痛感。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杂乱无章，像是城市的癣疥。黑黝黝的马路硬得没有一点弹性，脚下的土地还能呼吸吗？恐怕早就窒息了吧！电话亭配电箱兀立在街边，着实有些霸道。路边的树病得可怜，瘦小的躯干上长着一个个癞头。病树前头万木春，我就是没有看见春在哪里呢？有时候几个小学生带着顾虑的嬉闹象是伤了翅的小鸟实在有些放不开。

每天在这条路上来回地走，除了这样挖空心思地傻想，实在没有别的有意思的话题。换个环境吧，但想想天还是那样的天，路还是那样的路，也就作罢了。

有一天，街边上有一个门面在重新装修，取名叫“长青室”。这名字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并没有引起我的在意，直到开业的那一天，门口摆了几个花篮，橱窗里摆了几幅醒目的油画，我才知道主人的用意。

我本来是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人，对绘画艺术更是外行，但这条街上实在是太枯燥了，我便对这画廊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兴趣。最初我只是在橱窗前逗留，后来那些画的魅力吸引我进到了室里。

画廊里很宽敞，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画，有油画、淡水画、素描，有风景画、动物画、人像画。栩栩如生的动物，惟妙惟肖的人物让我对画家高超的技艺赞叹不已。我最感兴趣的是风景画：天空的高远，海洋的浩荡，高原的空旷，草地的辽阔让我心胸洞开；葵花的灿烂，玫瑰的艳丽，红梅的绽放，白杨的挺拔，荷叶的俊秀，芦苇的清瘦让我心旌摇荡；农人的闲散和牛羊的悠闲，骏马的野性和牧人的奔放，小草的碧绿和鸟儿的歌唱让我心驰神往。小小的画廊让我看到了城市以外的世界，驻足画前，我充满了憧憬和幻想。我对画廊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有一天，画廊里新进了一批画。我逐一浏览，在一幅画前停住了脚步。画中一个外国小女孩头发卷曲，白色的连衣裙显得单纯而高贵.小提琴本来不大但在她瘦小的肩上却明显有一种压抑感.她的前面是屋子的角落，靠墙摆着一架钢琴，钢琴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乐谱。

画廊老板以为我喜欢这幅画，走到我的面前向我推销起来：“你看，小女孩长得多乖多可爱，深情多么认真专注执着！买下它吧，把它挂在你孩子的屋里，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没有理睬老板的推荐，仍然静静地盯着眼前的这幅画，一种逆反和莫名的悲哀慢慢笼罩心头：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她天性就真的这样喜欢音乐么？被圈在这样一个笼子似的屋里苦练乐器，她奏出来的音乐是晦涩忧伤的呢还是悦耳悠扬的呢？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忆起一段亲身经历。记得女儿小的时候，她也表现出对音乐的喜好，音乐一响起，她就会有板有眼的“翩翩起舞”，就会抢过话筒咿咿呀呀地唱，小手也会在乐器上有模有样地鼓捣。我和妻子以为女儿有音乐天赋就给她买了一台电子琴练手。满以为女儿从此会走上音乐之路，可是不久女儿就渐渐失去了对音乐的爱好，到后来完完全全把练琴当作苦差事，一旦被逼上琴，浑身就簌簌发抖，以致至今对音乐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我们的满腔热情被这冷水一泼真不知是啥滋味。

说实话，我实在不理解作者写《头悬梁锥刺股》这则故事的用意是什么？是告诉我们对孩子要实行苦行僧似的教育吗？可我分明觉得故事中的主人翁好痛苦哟！书是这样的枯燥我们为什么还要读它呢？瞌睡是那样的香为什么不去好好地睡一觉呢？读书的方式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另外一种生活呢？是一种愿望在鼓励着他还是一种期望在压迫着他？是读书本身的问题还是社会其它方面的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又想起了另一则故事：司马光砸缸。我的印象是司马光小时候是在玩耍中学习的，要不然怎么会有砸缸的故事发生呢？砸缸的故事应该不只是告诉我们小司马的智慧，还告诉我们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思考问题。

我不知道“头悬梁锥刺股”者留下了哪一句名言，但我知道司马光留下了千年不朽的杰作——《资治通鉴》。

一桩旧事让我心理隐隐作痛：高考结束了，邻居的儿子放下沉重的书包对其父亲说：“爸爸，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孩子，你好可怜啊！”我真这样想，很想为他唱一曲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目光再回到画廊里，话题还说眼前的这幅画。我实在不知道这幅画到底美在何处——笼子似的房屋，乌黑的墙壁，小孔似的窗户，欺人的墙壁，干瘪的书本和乐器。为什么画家不让孩子到室外去呼吸着新鲜空气，自由自在地拉小提琴呢？

也许是我太缺乏绘画艺术的鉴赏能力吧！我这样想。我没有买这幅画，但过了很久，那幅画还是原样不动地挂在那里，后来老板把它放在一个角落里，全身落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