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归来
一序
闲来读鲁迅先生文集,尤其读《阿Q正传》时,被先生幽默辛辣的笔触所陶醉。那天突发奇想,欲予演绎。写了个开头,自己看看都觉得好笑,实在是不伦不类、荒诞无稽、无聊透顶。而且,拿先生立过正传的人做主人翁,心里实在是忐忑的很。可转念又一想,这起码比有人无赖泼妇一样对先生破口开骂好地多。踌躇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拿出阿Q赴法场的精神,“扔臭鸭蛋,就扔吧”。硬着头皮,呈于诸君面前,愿读到之人,多多指教,权作喷饭之需。
二偶遇
阿Q没死,阿Q发了,阿Q要从城里回来了。这个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未庄。
原来,那日阿Q因白举人家丢了箱子被当作犯罪嫌疑人入狱,又受把总的冤枉,被逼在供状上画了圆圈后,被绑缚法场游街要枭首示众。正当阿Q耳朵里嗡的一声,两眼发黑,觉得全身仿佛微尘似的迸散了欲喊救命时,革命党打过来了,杀了把总,将把总剃得精光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那一班背着洋炮的兵们和团丁死的死逃的逃,做鸟兽散。
阿Q一时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想去看看热闹(阿Q最爱看热闹了),可双腿发软,实在没那个胆量,但心里却着实惦记着他第一次使尽了平生的力气也没画圆却画成瓜子模样的“处女作”。踌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鼓足勇气,躲躲藏藏、一路迂回着又到了那所破衙门口。他蛰伏在墙角偷偷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见那破衙门里人影也没有一个,才咽了几口吐沫、壮壮胆子蹑手蹑脚地溜着墙根摸了进去。翻箱倒柜好半天,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阿Q找到了自己的“杰作”。阿Q一时高兴得鼻青脸肿,不由地喊了一嗓子“我手持钢鞭……”刚唱到这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身处险地,急忙将平生唯一的“大作”往怀里一揣,一溜烟地跑出了那破衙门。
虽说大难不死必有鸿福,可是,革命党也没派联络员来邀请阿Q加入,生计问题依然是阿Q急需解决的。既然未庄的短工被小D抢去了,回去也是挨饿,到静修庵去偷萝卜又忌惮那条大黑狗。此城也不是久待之地,游街时好多人都认识自己了。一想到好多人都认识自己,自己都是“名人”了,阿Q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心里实在是舍不得离开。但是,朦胧间阿Q还是觉得此地不可久留,心里一时好郁闷,自己差点掉了脑袋才叫好多人认识了自己,就这样离开了实在是太“他妈妈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的那张杰作,又不由地高兴起来--“老子握过笔,画过圈,游过街,上过法场,小D没去过,王癞胡没握过笔,茂才握过笔可是画过圆圈吗?”哈哈哈,想到这阿Q心情大快,手舞之足蹈之,高唱着“我手执钢鞭将你打……”而去。
阿Q到处流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这城流浪到那城。白天到处游荡,夜里露宿街头,实在饿急了,免不了也干点偷鸡摸狗的老勾当以裹肚腹。
那一年的秋天,秋风一天比一天凉,眼看着将是初冬了,大部分人都穿上了冬衣,可阿Q身上还是一件单薄的从举人老爷家里偷来的又脏又破的长衫。头上戴了顶灰蒙蒙看不清楚本来颜色的破帽子,那帽子的帽沿已破败,几道皱折,随着脚步一上一下一闪一闪地,帽子的上面有几个破洞,透过那破洞依稀可以看到点点通红的癞疮疤。
这一天,阿Q流浪到了鲁镇,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华灯初上,天空飘起了细雨,阿Q是又累又饿,双手交叉着揣在单薄的袖筒里,在一家酒店的台阶上蹲了下来。一阵阵饭香夹和着久违了的熟悉的酒香钻入鼻孔,肚子里一阵山响,更增加了阿Q的饥饿感。阿Q不由地咽了口吐沫,嘴里嘟囔着“妈妈地。”。
这时一个戴着大盖帽穿制服的人走过来吹胡子瞪眼地呵斥着要阿Q离开,阿Q一时大怒,他想:我儿子戴上这样帽子比你威风多了!但心里确实又怯于那顶威严的帽子,于是也只能怒目相向,那大盖帽走近前来手里挥舞着一根“哭丧棒”,推搡着要阿Q赶快离开。
双方正拉扯间,一大帮人从酒店里簇拥着一辆轮椅出来,一个身材瘦削中等个儿的满脸堆笑半弯着腰对坐在轮椅上的那人说“今晚能和先生共进晚宴,晚生多年心愿得偿,祝孔先生福如东海,名扬古今。”
“名哉,身外之物也。多谢了。”轮椅上那人淡淡说。阿Q也听不懂说的什么,只是听到这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亲切和好奇,挣扎着向那声音处看去,只见轮椅上端坐着一个穿灰色衣服青白脸色戴着宽边金丝眼镜的老者,身后是一个比吴妈又年轻又漂亮的美貌女子推着轮椅。阿Q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咯噔一声,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那种感觉。挣脱了大盖帽的束缚眼睛直直地向着那位被人称为孔先生的人走去,大盖帽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拽住阿Q的一只手臂,要强行将阿Q拉开,可是,阿Q不管不顾,喉头抽动着却发不出声,红红的眼睛不瞬地盯着轮椅上那人。
阿Q的奇怪行为引起了那帮人的注意,轮椅上那老者此时也注意到了阿Q,他一看见阿Q竟是全身一震,双手颤抖着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欲要站起来,过了一会,似乎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示意让大盖帽放开阿Q,并要那美貌女子把轮椅推到阿Q面前,一只手拉着阿Q,另一只手摘掉阿Q的破帽子顺手抚摩着那块通红的癞疮疤,眼泪婆娑地问:“是阿Q?”阿Q边裂着嘴哭,边茫然问到“你是?”那人回答:“我乃尔之孔伯父是也。”那人见阿Q还是迷惑不解,不由急到:“我是你孔乙己大伯呀!”阿Q一听哇地一声扑到孔乙己身前大哭起来。
是的,这人正是孔乙己。鲁镇的孔乙己。
原来,孔乙己自打偷了丁举人家的几本书,被逼着写了供词,又被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虽然只好坐着用手慢慢地走,但却不至于毙命。自那日在酒店里买了四文大钱的酒喝完后,在众人的说笑声中离去,便觅了一处乡村,栖息在土谷祠里养伤。由于字写的好,又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靠给人抄写个书信、书写个门对什么地糊口,只是行动不便,更加上欠了酒店十九个钱,已经答应了下回还清,一直也没余钱,就再也不好意思去鲁镇露面。--这也是读书人的穷酸毛病,你看现在欠钱的不都成了大爷吗?即使到酒店白吃白喝,也是理直气壮。时间长了鲁镇的人就以为孔乙己经不起打死了呢。
时光如水,岁月匆匆,经过一段时间孔乙己养好了伤,只是那日丁举人家丁在举人老爷的严督下,下手太很,造成了孔乙己终身残废,只好盘着两条腿,下面垫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靠两手行走。乡村民风醇朴,乡民们见好好一个读书人,景况这样凄惨,时常接济他。家境好的,也将自家的小儿郎领过来跟孔乙己认字。孔乙己在乡村虽然清苦,但还可以勉强度日。
在百无聊赖时,孔乙己就用枯枝在地上写字,开始只是或教儿郎认字或借此打发时光,可是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加上本来自己就具有深厚的书法功底,几年下来那字写得更是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房地产开发商贾先生,准备在此地开发娱乐城,看到此间穷乡僻壤的柴扉上竟然有这样的门联,简直是书法精品,就到处寻找书写对联之人。当他在土谷祠里见到书法之人竟然是个残疾人心里不由暗暗纳罕,询问之下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孔乙己时那份震惊和喜悦有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原来孔乙己得鲁迅先生之文,在华夏大地名声远播,只是大家都以为孔乙己死了,再加上乡村闭塞,消息不通,孔乙己也只向村民说自己姓孔,从没提过自己的名字。没想到此公竟然还在人间,流落到乡间,而且,因祸得福,练就了一副大师般地好书法。
贾先生如获至宝,好说歹说用专车把孔乙己接到自己的高级别墅里,专门腾出几间正房,取名“茴香斋”让孔乙己居住,用上好的玉石雕刻一枚“茴香斋主孔”的墨印,又为孔乙己在美国定做了一轮椅车,并配备一名美貌的专职生活女秘。孔乙己是如坠雾里,感动莫名,就问贾先生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有什么条件?贾先生呵呵一笑说,孔老先生别多心了,我实在是敬佩你字写的好。孔乙己不信,百般追问,并说,如果不说明白,自己就离开贾府。贾先生一脸无奈的样子说“那好吧,既然孔先生这般执拗,我就实话实。”边说边观察着孔乙己的表情,见孔乙己一脸的欲探究竟的神情便接着说到“我的条件是先生每天为我写一副字,并且我带回的字先生也要为我认真地写好,每副字,我付给先生250吊钱,先生说可好?
孔乙己是一脸的惊楞,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贾先生见孔乙己良久不吱声,以为孔乙己嫌钱少,便连忙说”如果先生嫌少,要多少全凭先生一言而决。“孔乙己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地说”就这条件?钱是不是多了?我的字也忒值钱了吧?“贾先生一听哈哈大笑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先生如果没什么意见,我们就一言为定,并签定合同。“
合同签定后,贾先生为孔乙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花重金请京城有名记者胡先生撰文《大难不死的孔乙己》、《身残志坚,自学成材的孔乙己》、《茴香斋主的恩怨情愁》为题,连篇累牍地连续报道了茴香斋主孔乙己的传记经历,并配发孔乙己的墨宝在各大报纸上予以刊登。一时间,茴香斋主孔乙己名声大噪,政界名流,商界巨子,社会名嫒,均以能获得茴香斋主孔乙己的墨宝为荣。据消息灵通人事透露,贾先生以此结交了众多知名人士,打通诸如工商、税务、土地、城管、建设、规划、电力、煤气等等诸多的关节,顺利地承揽了大量的工程项目。偶有所剩,就拿到字画市场去拍卖,每副字可拍卖3000吊钱。
茴香斋主孔乙己成了文化名人,闻名而访、求师学艺、邀请讲学的络绎不绝,大家都知道他老先生好喝一口,并且与之共饮时,他老先生风趣幽默,善于营造气氛,什么”者乎“之类,能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充满快活的空气。因此,一时间能与茴香斋主共进一餐成了时尚和荣耀。
孔乙己也看明白了,不用自己掏钱,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白吃谁不吃?所以每邀必到,只是邀请之人太多,据路旁社消息即使一日三餐每餐两拨,到2008年奥运会开幕,有的也还是排不到。心眼活泛地就设法打通孔乙己生活秘书的关节,得以早日与茴香斋主共餐欢饮。
孔乙己是什么星级酒店都不去,就到这间咸亨酒店,咸亨酒店得孔乙己之助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掌柜的高兴地是屁滚尿流,再也不是那副凶脸孔,把孔乙己当再生父母一样供奉着。几年的光景咸亨酒店就达到了六星级标准,在原址旁建起了一座168层的高级宾馆,请孔乙己题写店名”咸亨国际大酒店“。并诚邀孔乙己为”咸亨国际大酒店“名誉董事长,据说每月红利可分10万吊钱。
至于那十九个大钱的事那是再也不提了,孔乙己也乐得忘记。偶尔,睡不着觉的时候孔乙己也想,终究还是欠人家十九个大钱,有污自己以前的好名声,自己这么多钱了,明天给那掌柜的吧,可是,钱多了孔乙己反而不舍得付钱,一想到要付十九个钱,就心疼得要命,于是一推再推,有时觉得咸亨酒店还不是幸亏自己照应才有今天?再说了你不要我干吗要给你?是你不要,不是我不给。思及此,孔乙己也就心安理得了,似乎自己不曾欠过掌柜十九个钱。
这一天傍晚,写完贾先生带来的字副,小秘提醒他该赴宴了,孔乙己携着小蜜又一次来到了这家酒店,一场欢宴后,在众人的恭送下正要乘车离去,就看见一个衣衫蓝缕的汉子就那么直直地向自己闯来,孔乙己虽然不识得此人,但是觉得好面熟好亲切,等握住那汉子的手看到那一块块通红的癞疮疤,孔乙己就明白了来人是阿Q,未庄的阿Q,那个永远保持着乐观精神的阿Q,那个即使被绑缚法场也”无师自通“地喊出”过了二十年又是一个……“的阿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