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与丑的

前不久，我看了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1802—1885）的长篇小说《笑面人》，这部小说是以笑面人这个人物为中心来展开描写的。联想到以前看过的意大利作家拉.乔瓦尼奥里（1838—1915）的长篇小说《斯巴达克斯》，这部历史小说也是围绕斯巴达克斯这个文中主人公来写的。我有了些感想，这两个人性格不同，外形更有着天壤之别，我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来写呢？我在他们两人中异中求同，还是找到了他们的共同点。

笑面人，顾名思义，是面上总是挂着笑容的人。这本来没有什么特别，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他的脸由于国王的阴谋，被残忍地做过毁容手术，他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好像时时在笑，但样子又十分滑稽可憎。他本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格温普兰。可是由于他独特的相貌，这名字反倒被人们忘记了，而代之以“笑面人”。他本来出身高贵，可命运却让他遭受到了许多的不幸。十岁时他就被人抛弃在一个风雪弥漫的海滩，可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他并没有冻饿而死。他不但没有冻饿而死，而且还收下了一个瞎女婴，由一个卖艺的老艺人收留了他们，三人从此相依为命。在所有外人的眼中他仅仅是一个卖艺糊口的丑陋的下等人。幸运的是，当初遗弃他的那个儿童贩子在一次出海时遭遇到了风暴，在他濒临死亡时，在一只漂流瓶中写下了笑面人的身世。十五年后的某一天，漂流瓶被人发现并打开了，从此揭开了笑面人的身世之谜。笑面人时来运转变成了贵族，不久又当上了英国上议院议员。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经历，也没有忘记那些跟他原先一样不幸目前仍在遭受苦难的人们，他庄严地陈述着人民的不幸，希望能救他们出苦海。可是他的提议不但没有得到那些贵族们的认可，反而招来了他们的侮辱、轻蔑和嘲笑。笑面人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这些人中间了，于是他重新回到了女神身边。然而不幸的是，“女神”——当年的瞎女婴由于笑面人的突然离去悲伤过度，见到他后又极度兴奋，她终于经受不起这种大悲大喜而撒手人寰。笑面人随后也跳海自杀了。

公元前一世纪的罗马，正值罗马共和时代的末期。斯巴达克斯就出生在这个时代，他英俊而威武，强壮而勇敢，不甘受奴役。他在与入侵祖国的罗马人作战时成为了俘虏，逃走后又再一次被俘，成为了罗马竞技场上的一名供罗马贵族们欣赏玩乐的下贱的角斗士。当一个角斗士被另一名角斗士杀死，那些贵族们大声喝彩和鼓掌时，斯巴达克斯愤怒了，他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和努力来换取角斗士们的自由和光明。于是他组织了一支队伍，与统治者抗衡，但最终失败了。角斗士们被全部杀死，斯巴达克斯也被乱枪射死。

笑面人和斯巴达克斯，一个弱小、丑陋，一个威猛、勇武。一个善良却孤独死去，一个勇敢成了领袖，血战沙场，马革裹尸。一个成了国王阴谋的牺牲品，一个成了角斗士心中的偶像。他们性格不同，所做的事也迥然有别。但他们都处于社会的最低层，都有一颗善良不畏强暴的心，他们的结局都令人扼腕同情。

笑面人和斯巴达克斯虽然都不幸，但都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受人尊敬的对象！我想起了雨果笔下的另外两个人物。一个是长相奇特的人加西莫多，他有着一个四面体的鼻子，一张马蹄形的嘴，而且独眼，驼背，腿跛。可在他奇丑无比的畸形外表下，却藏着善良，严肃和勇敢。另一个是美丽的爱斯梅拉达，她在面对落入乞丐堆中的穷诗人即将被处死的时候，出了意料的站出来答应嫁给他，以此来拯救他的生命。人物美丑在文中得到了充分地体现，无论是加西莫多也好，还是爱斯梅拉达也好，他们都用行动对美作了相同的诠释。在人们的心里，他们都是美的化身。

在中国古代，同样也有类似的例子。三国时诸葛孔明的夫人黄硕，据说就是一个公认的丑女。她身体壮硕，发黄，肤黑，还有一些鸡皮疙瘩，是河南名士黄承彦的女儿。但她非常能干，做事干净利落且言语不俗，堪称诸葛亮的贤内助。轩辕黄帝的妻子嫫母，长得像母夜叉，丑陋无比。但她智慧超群，发明了养蚕缫丝，被尊称为“先蚕姑娘”，而且帮助黄帝打败了炎帝，杀死了蚩尤。齐宣王的王后钟离春额头、双眼下凹，鼻孔向上翻，还长着比男人还大的喉结。但她志向远大，为拯救国民，甘冒杀头的危险劝谏宣王，成了宣王的一面镜子。东汉时期的孟光，又黑又胖，模样粗俗。后来嫁给了当时的才子兼美男梁鸿，于是有了“举案齐眉”的佳话。这些人都是历史上有名的丑女，但她们却给后人留下了极好的名声。历史上也有一些美女，她们外表可以说很美，可是却成了人们口诛笔伐的人物，她们的行为历来就为人所唾弃。例如纣王的宠妃妲己，她妖艳妩媚，参与朝政，最终断送了成汤江山。汉成帝的第二任妻子赵飞燕，她妖冶冷艳，舞姿曼妙。却心如蛇蝎，她和她的妹妹设计陷害了许皇后，逼死宫女之子，赐死许美人母子。当时民间流传“燕飞来，啄皇孙”的童谣，由此可见红颜祸水，美人误国实不虚传。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美人都误国误事，例如东汉明帝马皇后不计名誉，倡导节俭；唐时长孙皇后法治后宫，提倡俭朴。此外像昭君出塞，木兰从军，杨门女将，披甲挂帅，威风胜过七尺男儿等等。她们不仅美传于当世，而且为后人树立了很好的榜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在爱的时候却要睁大双眼，看看美在何处。如果是妲己飞燕之流，即使她们千娇百媚，也要慎重选择，否则到后来误事误己，悔之晚矣。如果是黄硕嫫母之类，她们外表上虽然有缺陷，可她们德才兼美，有她们在身边，既温柔贴己，又善谋多略，就如同找到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如此，她们丑一点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