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

江鱼 杂文 百家杂谈 2008-03-16 17:58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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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帘春意朦胧,美极了,欣赏!

蓦然地,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尚未发觉间,只看见窗外的柳已经抽出鹅黄脆嫩的芽,笼罩着春日涨起的湖水,生出烟一般朦胧飘曳的美来。湖畔的梅花早不知何时凋零,化做春泥便又新开了一树一树的桃花玉兰。晶莹剔透地开了一树整串的桃花,哪怕是匆匆路过的猛然一睹,也不禁觉得,这何止是“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般简单的艳丽。

梅让人觉得,有一阵淡而孤高的寒意。这就是为何是“冷香”了。“疏影横斜水轻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是冷的,梅影该是斜织着,疏疏几枝是如写意一般的随意,透着月的光影落在碧罗的纱上。月是皓月,然而这月又如何不冷了?映照一潭浅池,冷冷就是这般轻淡的月光了。

而若是桃花开了,便一定是春,是热闹,是暖。哪怕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总也有着“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欢腾来。更何况,那桃花树下,更多的不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娇娆?

我本来,是一直不大特别喜欢春的。那热闹,那娇媚,那新,那被颂扬着的温柔,或者是那些四月五月间的叹不完胭脂泪死不尽红颜春愁,纵然是美的,却都是如南风一般轻而飘渺。想起《阳春白雪》来,这曲子弹着,指尖触到琴弦,利落干脆有珠落玉盘的曼妙声音,但我却总是不十分喜欢。无非是阳春,无非是白雪,无非是清脆激越,这一首听来热闹,散去了却没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深远。

再或者,是那些写不完的春愁。春总是如此,要么是姹紫嫣红都开遍,仿佛用尽了五光十色的辞藻也堆不完砌不尽那样的光艳。要么,就是十八栏杆愁倚遍,弱得连三分春寒都禁不起,或是叹不够的“送春春去几时回”。让人想起《红楼梦》里写的宝玉与黛玉来,写宝玉生性是喜聚不喜散,希望是永远的聚着不散,而那黛玉生性喜散不喜聚,再是热闹的聚,到头来也是要散的,倒不如不聚来得好。喜聚也好,愿散也罢,无非是不愿散一遭。这样的人,与怜惜春愁是一样的。是烦琐,也是无聊,但又脱不了有这样那样的感叹。

就好象几天来走过一径小路,路边种着五六株茶花,白的红的,再是嫁接的粉红与夹花花色。上一回留意看见,尚是青小的蓓蕾,这几天再过,竟已经开地绚烂了一树。看那一片一片白玉一般开得张扬,此时的春自然美且应该娇嫩金贵起来。然再一回头,看见一地泥中落满的残花,仍是洁白如玉一般的颜色,无非是散了下来,落了枝桠,看一朵一朵践踏在泥中。此般的时刻,又何尝不惜春?

春,如此想来,又似乎生来该被怜惜。

人总是唯心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又或者是“一切景语皆情语。”便是如此。春是可以拿来感的,可以是生,是希望,是暖,是新而梦寐。自然也可以是黯然,是离别,是愁,是莫名生出的哀怨来。

哀怨总是莫名生来的。就如同寂寞。

一年的哪一季,总是能寂寞的。有几人敢说自己,是全然不因着无所谓的事而寂寞哀怨的?人最是容易寂寞,却说春是哀怨,是伤着惜春忙着离别,本是自己的哀怨,连着春的娇娆也一并寂寞了。比如说,在雨中看一朵茶花,快是枯萎欲死却仍是晶莹,若是那雨有着三两分的冷,总是会感觉寂寞了。再是你,看看那窗外飘絮的柳,又何尝不是觉得,那般的飘摇,终究是徒然是荒废是自欺欺人的忙碌,便也替那柳,一个人寂寞着了。

如此来,我又如何该不喜欢这春了?

在傍晚,偶然偷来的一时半刻的清欢,坐在庭院里,面前是湖水,舞了的柳与迎春花枝头跃动着都是春,都是黄而明亮,那是一片暖着的颜色,都是飘摇着抚着水波。眼前的春,是活生生悄然地到来了。

许多的时候,春无非是一种寻找季节与心的方式。

春,仿佛是一举一动都入文入画入诗的。人无非是需要春,要的不全是新黄浅绿姹紫嫣红如此简单。沉寂一冬的心却是需要春,是要着暖,要着自觉值得爱,值得叹,值得为着它的流逝而落泪的一段日子。

若是没有春,倒是本没有可叹的离愁。也不需在乎那云雀喜鹊喧噪的晨,就如既然是怕着散,倒不如不聚。却终究是不可以的。人心,是生着需要一种寂寞和感动的途径。那开了的牡丹红了的杜鹃,再是又在梁间呢喃不止了的燕子:春是极有着感情的一季,那是人不自觉的将情搁置在了此处。

春,我倒是又觉得,本是该叹而怜惜的。

又如人。一季自知的璀璨,生机盎然着蓬勃,抽了新芽预备了蓓蕾。开着鲜艳着,光彩的时间总是最短而容易消逝,如春一般,若是未到这一生的春季,便先怜惜了自己不知如何最是迷茫的未来。若是正如此鲜妍,正又是看见那不久的寂寥;而早已经过了的淡定,纵然能“一曲新词酒一杯”的怡然自得,也免不去的“临晚镜,伤流景。”

窗外,若是在清晨六点将头探出,看见是新的绿,夹杂了粉红鹅黄的颜色。江南的浮波静而沉寂地荡涤了,洗着这些新而宁静的枝桠。什么生命,什么开始,什么“载不动”的“许多愁”,都无非是一把折扇卷起的幽帘一卷。

帘外一席春方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