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与道德的抗争

周立刚 杂文 乱弹八卦 2008-02-23 16:07 责任编辑:寂寞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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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周立刚(1974——)于严肃文学网站上发表了他的这部中篇小说《无罪》。这部小说内容深刻,构思新颖,手法独特,在很短的时间内立刻引起了一场剧烈的网络文学地震,多家网络媒体争相转载,众多文学读者给予高度评价,被誉为“网络文学的一部扛鼎之作。”

《无罪》取材于1998——2005年作者中学教师期间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小说通过女主人公刘云裳(朝霞老师)和男主人公周华政的悲惨遭遇,批判了社会道德的虚伪、残忍,歌颂了人性的善良、美好以及人类本身对爱情向往与追求的合理性。

刘云裳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大学生,但她那纯洁的爱情却为当时的社会道德所不容,被认为是有伤风俗、丢人现眼的事情。小说是以她的被逼无奈,含着无比痛苦的心情远走他乡为开端的。一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女孩子,拖着怀孕的身体,孤身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小村庄“乞讨”生活,这无疑有着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巨大艰难,但她却凭着自己的顽强意志、高尚品质、无私奉献与宽大胸怀迎得了村里所有人的尊敬与赞扬。本来,她一气之下想不再回家,在异乡把孩子养大成人,尽自己为人母的责任。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对父母的思念,对情人的向往以及一个正常女人合理的性要求渐渐开始使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她不得不面带黑纱,潜回故乡看望自己的父母与情人。她终于得到了父母的理解,重续与情人的爱情。当父亲死后,为了孝道,她公开露面于乡人面前,再次遭到了人们的围攻与谩骂。她毅然决然、傲视世俗,为自己爱情的合理性进行辩护,但最后得到的,却只能是更大的悲剧。

读《无罪》,很自然地使人联想起周立刚以前创作的一个短篇小说《爱情的真谛》(2007)。那描写的也是一个爱情故事:年轻教师苟三迫于父母压力,与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结婚,但他始终不忘小时候青梅竹马的情人。世俗婚姻的妻子虽然爱他,可他临死前呼唤的,依然是情人的名字。他的情人也重情重义,终生不嫁,与他共同谱写了一首忠贞而凄美的爱情悲歌。小说末尾,通过一个旁观者之口,点出了究竟什么才是爱情的真谛这一主题:“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没别的,也不需要别的!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婚姻、名分、金钱、权势……所有的一切,那都是扯淡、扯淡!”不难看出,在“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这一点上,两篇小说是相似的,但《无罪》的主题在此基础上明显要走得更远、挖得更深。如果说《爱情的真谛》表达的是“真爱被毁灭”的话,而《无罪》则是在探究“真爱被毁灭的凶手是谁”这样一个严肃而深刻的主题。

今天已经能够遨游太空的人类,对科学的认识可以说是比较深刻了;但对其自身(人性、性爱等)的认识却还处在最原始阶段,远远落后于前者。追求爱与被爱,这是人性本身的正常要求。然而这种要求在现实生活中,却往往要受到众多条件的束缚与扼杀。人的爱欲的丰富性和现实中爱的有限性,使得人类总是处在“爱而不得所爱”的永恒矛盾中。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人类的美好愿望而已,有情人难成眷属才是人类真正的事实。“爱而不得所爱”有各种各样的现实原因和道德原因,然而不论是哪种原因,都是人类自身创造的。人类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而最后受害的却仍然是其自身,这是人类的可悲之处。因此,如何给人类爱情创造一个最佳的自由环境与道德规范,使有情人能在一起(并非皆成眷属),却又能容于社会与道德,这是古往今来许多诗人作家孜孜不倦追求终生的理想。无疑,在这一永恒的追求中,《无罪》的作者明显站在了人性的立场上,对社会的虚伪和道德的残酷做了否定和批判。但是,作者的否定和批判到底又有多大的合理性呢?这正是《无罪》要留给读者的深刻反思和掩卷冥想。

小说主要写了三个人物:刘云裳、周华政和刘云峰。前两人是爱情悲剧的主人公,他们是社会道德和人间世俗的受害者和牺牲品,但绝不是真正的罪人。这正如云裳所说:“我触犯到他们的哪一点利益了?哪怕只是一小点点呢!我没有啊,为什么谁都容不下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显然,云裳是书中最光彩照人的形象:热情、坚强、宽容、执著、敢爱敢恨、蔑视世俗。她对虚伪的道德和可耻的世俗的本质看得非常清楚,并做了入木三分、一针见血的揭露:“行了,虚伪的道德家,还有那所有的无耻之徒,我看你们完全是出于嫉妒!你们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美女都干尽;你们满脑子都是肉欲荒淫;你们披上道德的外衣阻止别人,可是整日最想干坏事的就是你们!你们看见美女眼都发绿,你们那道德的老教授曾死拉小女生的手!究竟是谁使社会不安定,是谁为法律所不容?我看就是你们,你们成天做着害人的事情,你们终日做着奸淫的美梦!多少美好的爱情让你们毁灭,多少善良的人们因你们不幸!上帝为什么不睁开他那睿智的眼睛,毁灭你们这些害人精和坑人虫!你们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自由和美好的光泽要把你们的丑事揭穿;真理和正义的利剑要把你们的罪恶严惩!”她对自己的爱情选择也是极其坚定和毫不后悔的:“华政,你曾经是我的老师,我曾经非常崇拜过你。我的崇拜现在变成了爱;不,从很早的时候就是爱了,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上的是个结了婚的人。但我也没办法,爱就是爱了,爱不需要理由。我从未想过要你对我负什么责,因为我爱上的就是个结了婚的人。我什么都不向你要,但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在爱我的同时,不要影响你的家庭。我曾经多次地这么想过,我选择的就是做情人的路,我永远都不后悔。谁叫我从那么小就爱上了你,谁叫你我在命运中相遇呢,这都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我甘心情愿地接受。也许有人会说:有一天你老了就会后悔。但是我要说:我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我得到过一个我爱的男人的真正的爱,这就够了,总比那些有婚姻无爱的女人强多了吧,还有什么后悔的呢?”她相信自己的爱没有错,她对究竟是谁给自己造成的苦难更是心知肚明,她曾坚定地对情人说:“我们没有错,我们比他们高尚多了。即便是我们有错,我们的错也要比他们的小得多。”正是在她这些光辉的烛照下,她的情人华政从懦弱的黑暗走向了勇敢的光明。

相对云裳而言,华政的形象显然要暗淡一些。他是一个已婚的中学教师,爱好文学、勤于写作、忠于职守、乐于助人、乐善好施、无私奉献,这些伟岸正直的品质为他迎得了所有学生与村民的爱戴和尊敬,他甚至被认为是全村镇德行最好的人。但是当他的理性道德与人性爱欲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却处在了巨大的矛盾痛苦中而无法做出明确的选择。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云裳悲剧的制造者,而他又不敢公开向世人承认。这使他一方面彻夜难眠、忏悔自责、主动赎罪、寻求安慰;而另一方面却又极其虚伪、阴险狡诈、道貌岸然、卑鄙无耻。他灵魂深处终日处在一种生而不能、死而不敢的痛苦煎熬中,这折磨得他几乎成了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他曾对一个同事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云裳我对不起云裳,兰芷我对不起兰芷,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多少个夜晚失眠,我想死的念头已有过了好多次。可是,我能死吗?在我看来,死并不可怕,甚至是我最愿意的,可是我肩上还有那么多的责任呢,谁来替我承担,谁能替我承担呢?我对我的过去,只有悔恨。”“我还能有什么高尚的人格?一个背叛妻子、害死情人的家伙!我觉得我卑鄙无耻到了极点。我只有用永远忏悔,来为我的行为赎罪。我知道我的罪孽深重,这辈子赎不完的,我下辈子接着。”其实,到底谁才是他如此痛苦的真正制造者,对此他认识的并不是很清楚。是云裳的再现才使他重获了新生,他终于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到了灿烂的阳光下来。小说最后,他毅然走上了前台,公开认领了自己所谓的“罪恶”,他深情地对乡亲们说:“我在你们心目中,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乐善好施,我每年都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帮助几个贫困的学生;我乐于助人,我每天都帮助一些需要照顾的孤寡老人。于是,乡亲们啊,在你们那善良的心目中,我迎得了非常好的名声!可是,今天,我要向你们坦白,坦白我对你们曾有过的欺骗!坦白我欺骗了你们那善良的感情!其实,我是个最大的骗子,我每天都活在罪恶与无耻之中!你们看到眼前这可怜的母女了吗?她们的不幸就是我罪恶的鲜活证明!是谁让一个年轻的女子不能进父亲死后的灵棚?是谁让一个几岁的孩子终日生活在对父亲的期盼之中?乡亲们,我告诉你们,是我啊,是我犯的这无耻的罪行,是我首先诱骗了云裳怀孕,然后又让这母女孤苦伶仃!乡亲们,云裳是无罪的,我才是那罪恶的真凶!”然后死在了台前。他的这种不惜以死为代价,为情人正名、为女儿正名的行为,使他得到了妻子的谅解,灵魂的升华。

真正有罪的是卑鄙无耻的刘云峰。他本不是刘家的正统,只是从外地要来的一个孩子,在受歧视中艰难地长大;但他用他的阴险狡诈迎得了刘家众兄弟中首席大哥的位置,并且还当选上了村长,得到了一个纯洁美女的爱情。他用这些有利的条件,对他恨之入骨的周华政发起了疯狂而猛烈的进攻。其实,很多时候他远不如华政聪明,但在与华政的生死决斗中,他却始终处于了主动和上风,使华政时时顾此失彼、忙于奔命。这是为什么?就因为他始终站在所谓的“正义”与“道德”的位置上,这使他甚至猖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对华政的感觉是:“只要我用手轻轻一指,你小子就得从那光荣的讲台上永远地滚下来!”另外,他还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他为云裳的怀孕追查凶手绝不是出于什么兄妹感情,而完全是为了继承叔叔的遗产;他甚至对他的妹妹云裳都不忘记那种无耻色狼的意淫之情:“我这个妹子怎么长得这么标致,那美丽的脸,比西施都漂亮;那苗条的身材,简直是太性感了;那两个坚挺的乳房,怎么那么丰满,那么硕大,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乳房呢!”他用阴险的手段得到女人后,更是疯狂沉浸在肉欲的享乐中,不惜以身体的垮掉为代价。他还有隐私癖,这使他更愿意乐此不疲地在暗中窥视华政,进逼华政,最后终于整死了自己的敌人,满足了自己那卑鄙无耻的所有愿望和贪欲。在形式上,他胜利了;但在灵魂上,他却成了罪恶的爬虫。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妻子做诱饵来设计陷害华政,他还恬不知耻地想:“只要你姓周的有一点妄动,我们就抓你个狗日的正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你不是名声好吗?你不是被人们看做道德的楷模吗?老子叫你从天堂下到地狱!”他对云裳的责难更是极尽诬陷与谩骂之能事:“乡亲们,大家看见了吗,你们眼前这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长得无比端庄的人,她就是我的妹妹,刘云裳!那个几年前未婚先孕,在家没法呆了,羞愧得跳了河的人!连我都没想到,她竟没被淹死,如今又回来了!她死不死倒不要紧,关键是给我们刘家带来了多么大的灾难!你们知道吗?那时候,我那可怜的叔叔和婶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老两口天天以泪洗面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成天地哭呢?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女儿丢人吗!他们成天连门都不敢出,为什么,还不是怕那未婚先孕的女儿丢人吗!就连我们兄弟几个,都跟着丢死个人啊!咱们这个村子,自古以来就是文明村,有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有没有过这种未婚先孕的丢人事情?没有!我们刘家开了先例!开了咱们村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你说我们刘家丢不丢人!可耻啊,有这样的闺女,叫她的父母还怎么在村里做人!乡亲们,你们知道吗?我那可怜的叔婶啊,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是我多次劝才劝住的。每个家里养闺女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家里丢人?不是吧,绝不是的!谁不希望自家的闺女给自己长脸呢?即便长不了脸,也不能像刘云裳这样丢人啊!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如今,这个丢人的闺女又舔着着脸回来了,她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要进我叔的灵棚!乡亲们,你们说我能叫她进吗?我不能,我誓死都不能!我叔这辈子多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把这个不要脸的货色培养成了大学生,可你们看她却做了什么?她差点儿没把我叔气死!”就是一个这样残酷无情卑鄙无耻的人,却还能当选村长,冠冕堂皇地领导一村的民众。

小说的次要人物虽笔墨不多,但也都是性格鲜明,令人感动:兰芷,一个贤惠的妻子,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并已隐约觉察到了丈夫痛苦的根源。从人性角度而言,她是嫉妒和痛苦的;但她更为丈夫和云裳之间的事情而感动。最后,她以一种大海般的胸怀理解、宽容一切,并把丈夫的骨灰分给了云裳一半。楚红,一个忠贞爱情的守护者,但是很不幸,在他对华政的爱情中,她最终一无所获,还得到了最大的伤害。在绝望之余,她嫁给了云峰,像一个顺从的羔羊一样,满足着一个无耻色狼那永无止境的淫欲。但在心灵的最深处,她依然没忘记曾有过的真情,最后为华政喊出了:“周老师,你也是无罪的!你的忏悔远远抵消了你的过失!”的呼声。老苦根,为了给自己的过失赎罪,把一生积攒的钱都建了学校,然后远走他乡,寻找自己的爱情去了。他虽犯过想强奸云裳的错误,但不论怎么说,他都应当是个高尚的人。灵蕊,更是爱得大胆,爱得真诚,蔑视形式而看重实质。她甚至说:“相爱的人只要时常能在一块儿就行,何必非要结婚呢?”这种先进的爱情观,恐怕是现在人都极少有的,确实令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描写爱情悲剧的小说。在当今社会,这类小说比比皆是、数不胜数,但关键是这些小说有多大的思想深度和感人程度。周立刚自1992年开始从事文学活动以来,一直认为:思想是文学的灵魂,没有思想的文学,即便形式再好,也只能最多归于二流文学,绝不能登上一流文学的高雅殿堂。无疑,这是一种“为人生”的文学观。《无罪》完全是按照这种文学观而进行的创作,它绝不等同于那些无病呻吟的虚假之作。《无罪》在内容上直逼人性、拷问灵魂、寓意深远、震撼人心,这使这它在众多的爱情小说中卓尔不群、脱颖而出,在阅读界与评论界均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在这里有一点需要声明:作者始终坚持“为人生”的文学观绝不是说就排斥“为艺术”的文学观,恰恰相反,作者对文学艺术手法的追求与创新也是相当勤勉的,他的另一中篇《快乐地飞来飞去》便是证明,他的短篇《坤舆湖》、《凡人小爱》、《彩霞飞处》、《爱情的真谛》、《爱情究竟有多远》等也均是证明,而这部《无罪》则更是很好的证明。

《无罪》在艺术上是一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作品。它打破了现实主义一味的真实(客观)性和浪漫主义一味的抒情(主观)性的种种弊端,开了两者共处共存、形似神似的写作先河。毫无疑问,这在中国当代网络文学史上具有开天辟地的首创之功。

精细入微的心理描写是这部小说最重要的特色,也是它所以震撼人心、启迪读者的一个重要原因。作者正是通过对人物心理的窥探,如实写出了人物内心深处剧烈的矛盾冲突与斗争,从而使人物的性格特征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主要人物上:

刘云裳是个爱父母、爱情人的好姑娘,但她却被村里众人所不容,被逼无奈,在冷风刺骨的寒夜远走她乡,作者对她当时的矛盾心理写道:“就这样走吗?别了生养自己的父母,做一个不孝的人!原谅我吧,爸妈,为了我爱的人,还有他的骨血,也是为了你们!我们还会见面吗?谁知道那会是在哪一天呢!我何尝不愿早日回来呀!”“真的要走这条路吗?真的没别的路可走了吗?没有了!父母一百遍地问那男人是谁,一百遍地说找出来嫁给他。但这又怎能说呢?能说不早嫁了吗!不说行吗?村子里都不干呢!村民们都不干呢!刘家人更不干呢!这村里,这家里,是坚决不能呆了。走吧,走吧,走了是短痛;不走,父母怎么在村里见人啊。走了以后,日子久了,父母渐渐会忘了他们女儿的,何况是还有着未婚先孕的不孝呢;不走,只能让父母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对她做情人这一选择的无悔性与坚定性,也是通过心理描写表现的:“她后悔了吗,生的只是情人的孩子?她从来就不曾后悔过!只要生的是自己爱的人的孩子,又有什么后悔可言?爱又能怎样,又没有牢固的婚姻?爱就已足够,何必非要那形式的东西!没有婚姻的爱情,难道不是罪恶吗?不!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最大的可耻!多少的婚姻,其实只不过是长期的妓女与嫖客的契约而已!多少的情人,才是真正的两个人的心与心的爱情共鸣!”对她远在他乡,思念情人的心理描写:“华政,你会找我吗?就像老苦根去找他的灵蕊一样!她忽然感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地荒唐:怎么会呢,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跳河淹死了,都两年了,谁还会找我呢?可她忽然又觉得:怎么不会呢,我只是把一件红外衣扔在了河里,难道华政真想不到吗?就是真想不到,他怎会想到呢?你做得跟真的一样,怕是神仙都想不到呢!唉,难道我们永远都见不到了吗?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前模糊了,她的心情绝望了。她的小珍珠早已睡着了,她默默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她越发地感到,她的小珍珠,这个她与华政爱情的结晶,跟她爸爸长得一模一样,那样的清秀,那样的善良!华政,你来吧,来看看你的女儿,哪怕只是一眼呢……”无疑,这些心理描写对刘云裳这一人物形象的凸显起了重要作用。

周华政的矛盾与痛苦通过心理描写表现得更是淋漓尽致:对他的不安与自责,作者写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骗人!你过去那么做就算高尚吗?把自己写得像圣人一样!要不是你结了婚,要不是你儿子出生了,你真的不会爱上你的学生吗?鬼才相信呢!你这个伪君子,披着羊皮的狼!如今,你仍不忘把自己装扮得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如今,你还在不停地骗人,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道德,你还想骗多少人!你个无耻的畜生,上天迟早要惩罚你的!你等着吧!你就骗吧!骗吧!迟早要遭报应的!”他对云裳的悔恨与思念:“不!云裳,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在你坟前种树完全是因为怕你孤单啊,你看到这棵小树就好像看到我一样,我不能日夜守护在你身旁,可我种的树能,你寂寞的时候,它可以给你做个伴儿呢!云裳,你恨我吧,我是个懦弱的人,可我是真心爱你的呀。我曾想过和你远走他乡,可一看到我那年幼的儿子,我的心就软了下来,他那么小,怎能没有父亲呢!云裳,你骂我吧,我是个懦夫,我没资格爱你,懦夫有什么资格谈爱情呢!云裳,你才二十三岁,花一样的年龄,可为了我,一个懦夫,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云裳!都说人死后变成鬼,我倒真的希望如此呢!那样,我死以后,我们的鬼魂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不!云裳,我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呢?你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高尚,我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死了也是个老鬼,又老、又丑、又卑鄙,我哪有资格和你在一起呀!云裳,你永远在天堂,我只配在地狱!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配见到你!……”他的担心自己暴露:“我完了,我快完了,我马上就完了!唉!云裳刚死的时候,我为什么非要每夜上她坟上去呢?如果不去,楚红又怎么会发现是我呢?我又怎么会这么被动呢?可是,云裳,我能不去吗?我想你啊!我不去,我的良心又怎能安宁呢?我爱你,你为什么要赌气死去呢?你知道吗?云裳,我背上的罪恶有多么沉重,我想你的夜晚有多么难捱?我每天都在挣扎,每天都在苦斗!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完呢?懦弱的人,你想的是什么,你还要埋怨云裳吗?她不死还能怎么做?嫁给你,可是你早已有妻子。暴露你,那你的前途怎么办?她是为了你才死的,你为什么还要独自地生?……”

刘云峰是个卑鄙阴险、贪财好色之徒,作者对他的这种心理写道:“哼,离开了你姓周的我就什么也干不了了吗?那才是真正的放屁,你姓周的是什么好人,和没结婚的女老师勾勾搭搭!我就纳闷我的叔婶怎么那么信任你这样的人,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你表面说得天花乱坠,可你真正为云裳的事情出过多少真力?还是我自己来吧,当我查清楚了,我叔婶的那三间院落就都是我的了!那该有多好,我无异于发了一笔小财!”……

含蓄凝炼,惜墨如金的“冰山”文风,是《无罪》的又一显著特色。周立刚遣词造句,注意锤炼,言简意丰,以少胜多。小说情节简单,人物集中,结构清晰,一目了然。全书共六章,每章九小节,每小节均有小标题点明中心主旨,使人看后清楚明了,浮想联翩。全书以刘云裳和周华政的爱情悲剧展开,而着力画了刘云裳、周华政和刘云峰三个主要人物。一章往往主要写一个人物但同时兼顾其它人物,每个小标题主要写一个意思或一个方面,反复雕琢,精益求精,给人留下刻骨铭心之感。

诗体语言,富有韵律的行文是《无罪》的第三个特色。全书许多章节段落,语言抑扬顿挫,读来朗朗上口,给人一种诗歌般的韵律与节奏感。

另外,《无罪》大量运用了转换视角、梦境、象征、幻想、怪诞、暗示、曲笔、讽喻、对比等多种手法,这不仅使小说内容丰富、容量剧增,而且使其耐人寻味、含义深远。

但是,很显然,上述多种手法的运用使小说在获得成功的同时,也很有追求“曲高和寡”之嫌,作者对由此而给读者带来的阅读不便深感自责。顾此失彼,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文学创作永远的矛盾,对这一矛盾的解决,作者在近二十年的文学创作生涯中,一直做着不懈的努力和不断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