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市长
在省政府门前的不远处,有一中年妇女,一身重孝胸前掛一牌子上书:“还我丈夫”。这女人一连站了多日。过往行人也只是驻步一望,省府重地那个敢上前围观。
这女人是谁?她的丈夫又是谁?這里又有怎样的故事?且听笔者给你慢慢道來。
他姓解名放,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文革前毕业与人民大学政治系专攻苏共党史。大凡苏共党史学多的原故,反倒不諳中共的党情,加之出身不好又有复杂的海外关系,在那个年月不要説政治前途,就是做人也要夹着尾巴。既如此他也就断了进步的念头,十几年来一直过着一份平凡而安静的日子。
改革开放伊始,解放便时来运转。这一年他所在的局要提拔一名副局长,而对副局长的人选提出如下要求:一,非党人士。二,大专以上学历。三,年龄在四十八周岁以下。这似乎是为解放量身定做的。全局符合这条件的只有兩人,而当有人提出解放有海外关系时,组织部门的负责人连声説好;“如今改革开放要的就是海外关系,就是他了”当场拍板。
平常连科长都不是的他,一下子蹬上了副局的宝座。这是连他自己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
解放毕竟是文革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底子自然不薄有些真才实学。刀是一把好刀,只不过没开刃罢了。如果一直不见天日也就罢了,如今给点阳光必定灿烂。上任不久立刻崭露头角,把那些老干部都比了下去。一年后入党,第二年便是该局的党政一把手了。
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没等局长这把椅子坐热,第三年便进了市领导班子,当上了常务副市长,主管经贸。在任四年政绩显著,官声不错。该市的百姓都把他叫着:“解(jie)放市长”。
第五年上反腐风紧,而该市出了一件官商勾结,黑白两道携手的大案,此案惊动中纪委。牵涉省市兩级大小官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解放作为主管经贸的副市长首当其在劫难逃。关于此案坊间传的沸沸扬扬版本很多,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在他被双规之后,抄沒的家产就是连一盒中华烟也计在內拢共也不到百万。另外十贪九色,可他既没有包二奶也没有养情妇。
以目前中国官场贪情来看,不要説一个省会级的市长,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处级搂个百八十万也寻常。所以事发后该市百姓非但不痛恨他反倒覚得他不值。且不要説他本人和他的家人就更觉得冤。
事发前夕他正在香港公干,当有人将口风传过去,此君仍坦然自信的説道:“我是贪官,中国便无清官。”
凭心而论此君虽是贪官,但的确是贪官中的最轻級。然而法律无情,就这仍然判了十年。中国的法律和中国的物价一样向来随行就市。
解放的妻子姓綦名雯丽,他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她上的是北京外国语学院专攻法语。由于学习优异毕业分配的去向,一是外交部,二是留校任教。但她为爱情舍弃了自己的前程,和解放一起来到这座城市进了一家普通中学改教英语。
无论在普通百姓的日子里还是后来做了局长夫人,继而当了市长夫人但兩人的感情始终不渝,一直很恩爱。这大凡是解市长虽入贪海仍不近女色的原故吧。同样在丈夫出事以后她不弃不离四处鸣冤告状。她毕竟做过八年的官太太,对官场的内幕和潜规则多少知道一些,所以她觉得对她丈夫的问题判十年是不公平的。且不要説还有许多同僚比她丈夫的问题严重的多,至今不仅逍遥法外,还终日里开会作报告执政为民。她心中不服有一股子怨气。
当解放市长在狱中自杀身亡的噩耗传来时,她彻底崩溃,人似乎疯掉了。于是出现了;开篇省府门前重孝示威“还我丈夫”的一幕。
解放市长狱中自杀身亡是事实,这有他的遗书为証。现将遗书抄录;
吾妻见字如面:我在外为官,进的狱来也受到了特殊的关照。住的是单间,吃的是小灶,黑白轮值看护我的狱警待我很友善,似乎就象我的警卫员。做人,做犯人如此当足矣。
狱中思过,先前觉得冤屈,那是比较法,贪既是事实,五十步,一百步又如何。忽然记起了;托洛夫斯基的“活动与忍耐”。如今我在狱中忍耐,妻在外与我活动,忍耐者闲适,活动者奔波辛劳。而我料定了這活动是徒劳的。
眼疾一日重似一日,不仅书报不能读,而这世界也渐渐模糊起来。所以我决定在没有彻底黑暗之前离去,还妻一份平静,望妻晚年另觅一份生活。
有人說自杀是懦夫,是逃避。我却不这样认为,倘若苟活莫如去也。
凯儿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书读致硕士将来不愁生计,如不能克己忘我万不可从政为官。
视觉有碍,匆匆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