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零钱吗

为了区区的几毛钱，我居然和别人吵得脸红耳热，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怪不得人家总是说便宜莫贪，我今天终于明白它自有它的道理。

贪方便，我总喜欢跑去离家最近的商场购物。那儿的货品不见得和别的商场有何不同，只是每次从商场里出来后，购物袋里总有几粒我不怎么欣赏的糖。那糖当然不是免费的，那里的收银员都会自动自觉的将要找回给你的零钱——凡是五毛钱以下者一律自动转化成糖或口香糖。我虽然不喜欢，但又能如何？人家没零钱嘛！

直到有一天，我和朋友下班后逛商场，付款时我见前面付钱的顾客和收银员有说有笑的，完全忘了还有等着付钱的我们。急性子的朋友不耐烦的转到另一个柜台。显然意识到此地非聚旧的好地方，收银的小姐忙找钱。我心里庆幸此次不用吃那些难吃的糖了，因为我看见她从钱柜下面的抽屉里那一捆捆一毛、两毛的零钱扯了几张找给她的朋友。

“37元6角。”公式化的声音冷冷的报上金额。是我多心吗？我怎么觉得眼前的收银小姐似乎不太高兴？我递上四十元，然后我看见一幕叫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景象：她找回我2元，另加—四粒芝麻奶糖？！

“我不要糖！”我的拒绝不加考虑就脱口而出。“我们没零钱。”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把钱和糖推到我面前。我当场愣在那儿，好个睁眼说瞎话。她当我是白痴不成？好歹刚才紧跟在她朋友身后的人是我耶。我是有近视啦！可没瞎到钱和糖都分不清吧？

“请找我零钱。”我好脾气的重申。“都说没零钱了。”她面不改色地低嚷，只差没拉出收钱的抽屉给我看，以此证明。我当然知道拉开钱柜后是怎样一番光景，以往我就是太相信表面看到的东西才被愚弄至今。

“我明明看见你从下面的抽屉里拿零钱找给我之前的一位顾客。”我把上司整天挂在嘴边的那句：在日常生活中多用普通话和别人沟通。忘记得一干二净，说了二十多年的惯用语很自然的冲口而出。

她抬头瞪了我一眼，不止她，跟在我后面的顾客也睁大眼的看着她心有不甘的从下面的抽屉翻出四毛用力的甩在我面前，并冷冷的补上一句。“早知道人家会找糖给你，你不会自己带零钱啊！”

早知道？意思是有零钱亦不找给你，谁叫你自己送上门来，这怨不得别人。

我呆了呆，但觉满腔的怒火火辣辣的直冲上脸庞。“小姐，”我睁大眼睛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我是知道你会找糖，但前提是你、没、有、零、钱。你既然有零钱为什么又要找糖？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的吗？如果说我下次把这几粒糖拿回来充当那四毛钱，你会要吗？你一定不会要吧。姑且不说你这几粒糖有多好吃有多值钱，对不喜欢的客人或不愿意接受的客人，你们的行为就像强迫中奖一样，这样你还是觉得你是对的吗？”她肯定觉得对，因为那位收银小姐面无丝毫愧色，只是木无表情的别开眼。拿着好不容易争来的四毛钱，我觉得真冤，我只是来买东西而已，为什么变成买气受？

几天后，同事在同一间商场怒气冲冲的奔了回来，不为别的，只为—毛钱！她买的东西尾数是七，偏偏她口袋里只得六毛零钱。同事说差一毛下次补给好了，收银的小姐（不知是否同一位？）斩钉截铁的一口拒绝了。好，她给。那位小姐收了钱，一如以往的又找了三粒糖给同事。同事叫她找零钱，她只有一个答案：“没有。”

一向不喜欢吃糖的同事通常对找回来的糖都不要，送给商场。那数量之多足可以将那一毛钱完全抵消，现在只是少收一毛而且都言明会还的，这样都不能通容，非要变相的将那几毛钱转换成糖才甘心。越想越气的同事当场发飙，她抓起那几粒糖狠狠的掷在地上，并高声扬言，永不光临此地。

从此，我们真的没再光顾那间商场。套用同事的一句话：“不去那儿难道会饿死不成！”是的，那一间商场没我们的光顾不见得会倒闭；我们不去那儿亦不会落泊到饿死收场。何必要那么委屈自己呢。身为顾客，我们不是要求有上帝般的待遇，但连一个微笑一句抱歉都如此吝啬于给予的服务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用糖代替零钱找给顾客在这里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经过此事后，我不禁怀疑，商场真的那么缺乏零钱吗？那么，触目所及比比皆是的银行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只是摆着好看？

在别的城市旅游时我逛过当地的商场，她们会找几毛甚至是几分的零钱给你，而且是一个个的硬币。那一毛五分的硬币，带着嫌麻烦，所以许多时候我都选择不要，反正它买不了什么东西。

几毛钱不算什么，就算掉到地上人们亦未必会弯腰去捡。可是，这种把零钱自动转化成糖变相卖给顾客的作法对吗？顾客会接受那糖果是出于对商场的信任——它正巧没零钱。顾客到商场消费，商场本身就应该具备找赎的零钱，那不是商场的责任吗？怎么反而是身为消费者的我们要自带零钱？

像强迫中奖一样，不管你喜欢与否，它就是要找糖。你不要吗？正合它心意，它太可以收回去，留待给下一位顾客。

明白天下乌鸦一样黑的道理后，我只能退而求次，尽量选择一间服务态度较好的商场购物。我可不想再为几毛钱和别人争过面红耳赤。

至于它是找零钱或是糖，都要就对啦！我才不像以往那么笨，白白的便宜了它。这是我同事近来最爱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