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牛肉汤

母亲今年72岁。最近一次见到她，是在县城外的一家私人办的骨科医院。她在那儿照顾50岁的哥哥。那地方偏僻，荒凉。医院规模很小，配套设施极不完善。我和老公去的时候只有5个病人。

进入病房的时候，妈和哥正在吃早饭。我们刚坐下，妈就把一个盛满汤的搪瓷缸递了过来：“喝吧！这是我刚从公路对面端来的牛肉汤。”“我们已经吃过饭了”。“那就尝尝。”我知道妈的脾气，你不喝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每次回家吃饭的时候，她都没有心思吃，眼看着孩子们吃饱了才胡乱的吃几口。于是我就喝了一口，妈又把缸子伸到了老公面前：“你也喝一点吧”。老公极力推辞说不喝，妈就是不答应。老公喝了一口后就想把缸子送回：“妈，你喝吧，你还没吃饭”可是妈还不接。“全喝完，全喝完！”就这样相互推让了好一会。哥哥不耐烦了：“你老是那么犟，人家不饿的时候硬喝上会难受的。”“我不信，这点东西能撑着。”妈和哥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了起来。我一看这架势，就给老公递眼色。一人一口喝了起来。

随着汤的减少，我的心越来越痛：妈的缸子里只有空空的牛肉汤，一片肉也没有。偷偷地看了一下哥的碗，那里面有很多的肉。最后几口我是和着泪把汤咽下去的。

妈的身体一直不好，肩周炎发作的时候，两只胳膊抬不起来，晚上痛得觉也睡不着。腿痛的毛病也已经好几年了，一走路就疼的厉害，特别是下楼梯的时候。我简直不忍心去想象：妈是怎样两手端着热热的汤上楼来的。也不敢去妄测妈一手空汤，一手肉汤的心情。更不敢去问为什么。我只是小心地说：“妈，我来替你几天吧。”“不行，我不放心！”

听了妈的话，我的心里堵堵的。仿佛有好多的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无奈的张了张嘴，摇了摇头。只在心里问了问自己：“哥哥知不知道妈的缸子里，是空空的牛肉汤呢？”

天下做儿女的在吃着大碗牛肉的时候，想没想到父母的碗里是肉汤还是空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