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消失的纯真
我曾经和这个城市所有的人一样忙碌。应该感谢这城市让我有钱应付还债、买房、结婚、生儿育女、养老,还有游历祖国美丽山河的费用。你问我这八年过得幸福吗?我却不敢肯定。起码没有在桂林呆的那七年幸福。不全因为桂林是山水甲天下的名城,更因为那年头尽管是一个穷学生,却充满着对未来的梦想。
如果以为我单纯为了丰厚的收入而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那就错了。我不否认缺钱,但我确实抱着体验现代文明的浪潮来到这个年轻城市。年轻人应该感受时代最强烈的节拍。我本来有机会留在一个比较体面的普通高校却放弃了,来一个三流的学校任职。
我承认吾辈比老三届那些人幸福,起码比王小波幸福,因为他去和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一起挑粪挖土多年。但我不认为自己比王小波幸福很多,因为在这城市的生活质量、生活环境很大程度上和几百万的民工(当年的称谓)是一样的。
我亲眼看到这城市上的很多变化。这里的夜生活热闹、迷人。众多五星级酒店气派得让人向往,穿衣戴帽工程下的街道之夜景使人陶醉。但这城市并不太平。据公安局的熟人说,每年法医解剖的尸体是两千多具。平均每天都有几起凶杀案。被抢手提包、手机,那是很普遍的事情了。本人一度小心谨慎,但一次大意,好几千块的手机就被抢走了。我还可以数出这城市的一系列的不好,如交通的无序,政府管理的混乱,人们的唯利是图,人情的冷漠,对外来人的排挤,噪音严重,人们生活的快节奏,上班族亚健康状况的严重等等。但本文的主要感受不是这些,而是在这个二十年前曾是农业县的地方,它最严重的是逐渐消失着的纯真。
我曾来往于这城市和郊区镇之间。因为爱人在郊区镇工作,所以平均每星期不少于一次来往于那条繁忙的公路。每次出城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因为终于可以在郊区看到难得的绿色。曾有一条细小的河流,两旁长满茵茵绿草,让我想起自然如此美好。仿佛还看到到一条水牛在阳光下慢悠悠地吃草,我以为这是所有农业社会时代美好时光的缩影。但很遗憾,很快地,这种景象再也看不到。这地方开发了,原来的绿色全变成了一片热闹非凡的汽车交易场所。我住所旁边曾有一片荒地,长了可爱的芭蕉与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很快地,这地方变成了闹哄哄的一个煤气站,我还整天担心有一天煤气站会发生不测。住宅区的人们曾向报社投诉过,但煤气站若无其事地每天地闹着。一次在镇上上课之余,走出学校去独自漫步。学校旁边一个小山坡荒草萋萋,让我想起了诗词中的鹦鹉洲,秋日的斜阳下,使我忘却了上课的疲惫。尽管地方陌生,明天还要站着折腾一天,但那一刻我心情是轻松的。只要看到自然的景物,就感到自己是一个不复杂的人。但几年后,那一片凄凄荒草找不到了,代之而来的仍是钢筋水泥建筑。
我身边的绿色,被一点点吞噬掉。我能怎样呢?痛心?伤心?无可奈何?
而这还不是最悲哀的,我分明还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城市人们被商业规则毁掉的纯真!
当一个城市以钱为最重要作规则时,一切的人际关系都已变得非常奇怪。我还想着昨天的纯真。我们从童年走来。曾经对这世界充满了幻想。后来有了升学的压力,终于挺了过来。然后享受着同学情谊的纯真。我出生在农村,那里有永远也看不完的山水。乡亲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老病死,一切地都与自然那么地协调。我听过老人唱山歌,听过民间故事那样缠绵悱恻。我在小河里抓过鱼,在山里摘过野果。而这一切,在这城市里都变成了往事。
也许我的伤心是多余的。但却真正地体会到了纯真的可贵。当国人为城市化的进程欢呼雀跃时,我用八年的经历,诉说着另一种感受。有什么办法呢?纯真可以保护吗?我不知道。正如要问很多物种会不会消失,很多民间风俗会不会消失等问题一样,让我难以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