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乐他三十天 (第六组）

序：闲来无事，写点游戏文字。自编自纂、自嘲自夸、自娱自乐。友人说不可私藏，独乐乐何如与人乐。今帖于网，诸君共飨。

26，庆寿

子女离我很远，没人给我祝寿。我用三角布包头，白毛巾代须，浴衣为袍，装扮好了。妻笑：“你这是干什麽呀？”“我要唱戏。我唤丫环时，你答应一声。”“去你的，我才不当丫环呢。”“那你给我录相，嘴里给我打家伙点。”

把客厅的窗帘遮盖好，确定窗外无人，开戏了。

哐七来七，哐七来七，哐七来七，哐。

正冠，捋髯。（念白）“吾乃‘鹤发童心’是也。今日是俺七十大寿。本想请那妙龄女子吹拉弹唱一番，唉！只是这囊中惭愧也。也罢，俺不免自娱自乐唱上一台大戏便了。”

我住的是一层楼，天色已暮，看窗外不清，外面看里面清楚着呢。外面邻人议论：”这儿干甚麽呢？”“嘘！别言声，鹤发老师唱戏呢。”

我示意妻报幕：河北梆子“打金枝”。

我就会代宗对郭暧唱的一句：“这一件蟒龙袍，真正是合体，它本是你丈母娘亲手儿绣的。”

按照我的理解此时的皇上心理角色应当庶民化。我做轻飘飘捧衣状，做抻抻衣角反复端详又举起大拇指状，演出一种丈母娘疼姑爷实心实意和皇上婆婆妈妈的肉麻劲来，最后还来一个飞吻。妻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窗外屏息。

下一出唱甚麽呢？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乱锤，做苦思状。唱“刘巧儿”吧，不行，相当年我妻似刘巧儿我似赵柱儿，如今我脑血栓后遗症走路一拐一拐的，整个一个王寿昌。唱“杨三姐告状”吧，我扮高贵和，妻就是跳大神的费氏佳人，她准不干。唱“打鱼杀家”吧，对，我扮教师爷有基础，年轻时练过武术，能拉开架子。于是我就东一榔头西一杠，贯口“没两下子我也不敢当教师爷。我上练油锤贯顶，下练古树盘根，金钟罩，铁布衫，达摩老祖易筋经。我练过大洪拳、小洪拳、乌龙搅、嘎杂子。内练一口气，外练西瓜皮。左打左插花，右打右插花，胳膊上能行车，脊梁上能跑马……”我越演越来劲，忽然又想到“蒋干中计”。箫常华先生那句““哎呀呀，倒怨起我来了，倒怨起我来了。看将起来这曹营之事可是难办的很呐！”说着背转身，那戏全集中在那把扇子的一转上，绝了！但我不机械模仿，我是这样演的，当说到倒怨起我来了时，猛打曹操的头－－我叫你怨我。我妻乐得倒在地毯上，差点把录象机摔坏。

此时窗外已集聚三十多人，有的还站在平板三轮上。管段民警小赵也来了，以为出了什麽事。原来平常文质彬彬的鹤发老师在唱戏，这得听听。

最后唱“萧何月下追韩信”。我呼一声：“马来！”妻扔过来一个鸡毛掸子，我扬鞭认瞪上马。学着周信芳先生的哑嗓，连唱带比画：

“……那时节怒恼将军，

跨下了战马，

身背着宝剑出了东门，

我萧何闻此言雷轰头顶，

顾不得山又高，水又深，

山高水深，路途遥远，

我忍饥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分，

望将军且息怒，暂吞声，

你莫发雷霆，

随我萧何转回程，

大丈夫要三思而行。”

唱到最后找不到调了，七扭八拐我也不知道怎麽唱成“玉堂春”了。听众再也憋不住，，笑炸了锅。我问：“他们甚麽时候来的？”妻答：“看你洋相多时了。”

27，好哭

街坊老陈，悲天悯人，好哭。人家小孩玩游戏摔倒了，孩子没哭，他先哭。

那天雨后，我见他坐在小区绿地的一个亭子里便说：“连下几天雨，到处潮湿，找块这麽干巴地还真不易。”他说：“不易呀，不易。”连说几个不易，眼圈就水汪汪的了。

遇到借贷纠纷，他为债务人无钱还贷急哭；也为债权人讨不回钱急哭。反正他左右是哭。

上月在商店也不知是遗失还是被盗损失一千元，他哭。儿子孝顺补给一千，他哭的更厉害了：“要不损失，我本应有两千元，现在就剩一千元了，呜呜呜……”哭！

今天早晨找我来了。我一看两眼红肿知道昨夜哭了半宿。他说：“我问您点事。昨夜我看‘三国演义’，王司徒巧使连环计，把貂蝉暗许吕布，明献董卓。让人家那麽漂亮的女孩周旋于两个色鬼之间，最后成功的挑动吕布杀死了董卓。待到吕布兵败下邳，白门楼被斩。美艳绝伦的貂蝉，下落不明。为此我伤心不已。请您告诉我他最后嫁给谁了？日子过的还好吗？”

我答：“其说不一。说归于曹操，玄德，子龙，关羽，张飞，司马懿的都有。也有说做了商人妇的当了尼姑的。也有说和一个叫宋健的人在陈留村隐居。也有说她刺操未遂或关羽不接纳她，无颜面世，自尽。也有说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谁杀的呢？关羽。关羽杀她的动机也有多种说法。较为我所信服的是张飞俘获貂禅，将她送给关公。关公夜读《春秋》，看到书中都是妖女误国，决意杀禅。然貂禅嫣然一笑，关羽骨软筋麻，倚墙的青龙偃月刀自己倒下来砍在了美人影子上。关羽想以刀斩影代其身也好，不料貂禅粉颈流血……。这就是‘关公月下崭貂禅’。”“绝代佳人貂禅就这样死了？”“死了。”“风情万种的美人就这样死了？”“死了。”老陈的泪唰一下涌出来，愈哭愈烈，竟至嚎啕。我劝说：“节哀吧，人死不能复活，再一说已经这麽多年了。”

28，算卦

老冯见面就与我诉说：“自行车丢了，算卦的让我向东去找。我从公主坟找到八王坟也没个影儿呀！”我问：“说正格的您今年多大年纪了？”“七十二岁。”“得，七十多年白活了！你怎麽听他瞎掰话呀。你再向东到通县，再东把你掉到海河！听我的，到西边自行车黑市去看看”果然配合公安破获一个盗车团伙。放下不提。

且说一日，青年小段陪我游园。门口一人，五十来岁，左手执一瓷盘，右指蘸墨画虾，边念叨：“描描画画，画画描描。画山难画高，画树难画树梢，画水难画波浪滔滔。说你是丹青不是丹青，说你是画家不是画家。自幼在南学读书深明周易之理……”我插言：“读了‘诗经’会说话，读了‘易经’会算卦。那您一定是相面算卦先生了？”“然。我一看就知道您这儿子是个天才。”“错了，他不是我儿子，是我徒弟。”“没错，师徒如父子！”嘿，在这儿截着我呢。金皮彩卦全凭说话，如此巧辩，也堪机智。“那你算算这个年轻人甚麽时候能交上桃花运？”问了生辰八字，掐指一算：“您可要拿挂礼。明年春天如果搞不上对象您来砸我卦摊！”“错了！”“没错！”“你让他犯重婚罪吗？”“难道他结婚了？”“孩子都满地跑了！”－－说着小段拿出儿子的照片－－我接着佯言：“不用算。您看我这徒弟右眉毛有几根向下了。记住‘左眉高右眉低，家中必定有贤妻’。”这位先生惊讶：“前辈，佩服！您是研究易经的高人呐！”

29，情色

如果您太古板，不宽容，就别到国外去旅游。即使到国外，也不能到荷兰，到荷兰也不能到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有世界最大的红灯区。这里妓女不但合法而且据说将为全世界妓女建立起一座纪念碑。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这在我国绝对是大逆不道，而到那里您那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传统观念将受到巨大的颠覆和无情的打击。二年前我随旅游团就看到这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那条街长约一千步，街心一条河。我傻呼呼看橱窗里那生动的塑料模特，非常漂亮。发色不同，肤色各异，浓装艳抹，姿态婀娜。但我觉得虽然是塑料模特既然亮于市也不应暴露到极限，可它几乎没穿衣服。正发呆间忽然活动了，原来是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橱窗妓女”，而且在中国游人面前至少会说三句中文：“您好，便宜，有发票。”随即做出挑逗性的动作。这时您会生动具体的理解连优秀的语文教师都解释不清的性感一词的丰富内涵。有那心猿意马的人－－亚洲人少有问津－－于是就被请了进去，里面当然有双人床，于是就拉上布帘，于是就宽衣解带，于是，于是％…我也不知道了。

要想知道端的可参观建在该街的全球最大的性博物馆，这里运用最现代化的声光电技术，演绎的淋漓尽致。观之者，不知别人，反正我是面红心跳了。如果您觉得还不够真，博物馆旁邻就是成人秀表演厅。进门前我们的导游－－外籍华人女士－－吸取以往的经验，事先说明观众当然随时可以自由退场，她对那些津津有味的看完全程后再言不由衷的假道学家发表微词者不甚感冒。我还冒傻气呢：“不就是二鬼摔交吗？”众笑。导游似乎知道我眼神不好，安排我在第一排紧挨舞台坐定。待启幕后，我吃惊的愣了。您万万想不到，在大厅广众之下，男女看客之前，他她演那男女“苟且”之事。舞台是旋转的，观众可以立体的全方位的无一遗漏的看那惊世骸俗的演出。

那样儿……那样儿……那样儿……

甚麽样儿呀？你到是快说呀！

嘿嘿，“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30，恍惚

两耄耋老人路遇，你一言我一语，谈及整日糊里糊涂，恍恍惚惚的生活。

“老了，记忆力不行了。”

“糊里糊涂，岁月不饶人。”

“我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还忘记刷牙。”

“我把粥盛在碗里还忘记张嘴。”

“我刮脸时只刮了半拉脸。”

“我穿鞋时只穿了一只鞋。”

“我把吸尘器当成吹风机。”

“我把消毒柜当成电暖气。”

“我把鞋柜当成冰箱。”

“我把壁橱当成卧室。”

“我在花盆里吐痰。”

“我在菜盆里洗衣。”

“我到阳台洗澡。”

“我洗手间里饮茶。”

“我在澡盆里就游泳。”

“我在过街桥上就钓鱼。”

“大白天我还开电灯。”

“半夜里我还戴墨镜。”

“我午饭就忘记早饭吃的是啥。”

“我晚饭就忘记午饭吃了没吃。”

“我不知自己吃几两面条。”

“我不知自己吃几碗干饭。”

“我把陈醋当香油。”

“我把咸盐当味精。”

“我把面粉当涂料。”

“我把腐竹当树根。”

“我把菜花当灵芝。”

“我把萝卜当人参。”

“在饭庄翻菜谱还不定吃不吃。”

“在浴池脱了衣还不定洗不洗。”

“我把胡须当小辫。”

“我把白发当头巾。”

“我把初一当十五。”

“我把立夏当过年。”

“生日，忘记我是‘子鼠’还是‘丑牛’。”

“签名，忘记我是‘弓长’还是‘立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