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
当人还是猴的时侯,没事就爱在树枝上坐着,把屁股磨得红红的。这种姿式在动物界显得十分特别,很象一个智者,所以上帝一眼就喜欢上了。后来当人试着直立行走时,荒原上围观的动物们都在撇嘴:平时就看他神叨叨的。再后来人开始奔跑时,动物们就只有摇头了:疯了,没办法了。所以现在我们总能在一些温驯的动物眼睛里看见一种神情:怜悯。
如今人类可抖起来了,一巴掌能把地球拍扁了。远古时那些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了,管它们呢。就象我家隔壁那个叫二牛的小伙子,除了埋头捣鼓自己那辆摩托,跟谁都不答腔,年轻。觉不来这邻里间的热乎劲儿,你牛,你造个飞船到外星串门去,你跟人外星生物聊什么,你家飞船用的什么机油?人家会说,我那怕用菜油呢,关你什么事?不是一根藤上结的,不是自小玩大的,不热乎。
二牛说了,我不跟外星人说,我跟它们说,它们懂吗?自大了。盘山千条道,共仰一日高,人走的这条道谁知道还怎么样呢。这世界上没一样多余的东西,除了人脑子里那些不仗义的念头。自有生命以来都多少年了,不明白事理的用不着达尔文说,自己都笨死了。不信你到街上找找看,要是能找到一头恐龙,不管大小,我跟你姓。
人有什么呀?穿上衣服就不是动物了?一个人与一头牛的区别,并不大于一头牛与一条蛇的区别。你焉知动物们没有自己的语言、哲学、艺术?你不懂而已。你能对什么下定论?一个小小的病菌有多少变种?如果用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猫:贵妃,鼠:密探,狼:西门吹雪,龟:俯式坐禅,鹰:独裁者,鲸:老族长。问题是你不能用你的标准去否定异己,你没这权力,因为你不是上帝。
人与动物们的区别在于:人即使闲着,也得每三分钟喊一次:我是谁?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做?这就是语言的用处,为动物们所不屑。想了就做了,做了就做了,雄的个个铁血男儿,雌的个个女中丈夫,不象人拿着件有洞的牛仔裤发愁:穿了有人说我是乞丐,不穿没人说我是艺术家,怎么办呀,啊,妈妈!
态度不同,表现不同。人是把简单的事复杂化了,比如吃穿,动物们把复杂的事简单化了,比如生死,大境界,真智慧,无形式的困扰,直抵核心。人提倡自由的精神,首先就要摘掉有色眼镜,摒弃高下之分,都是在这颗行星上居家过日子的,整天就看见你家没有我家有,不好,小女人作派,整天就关了门忙乎自己家事,也不好,小男人作派。等到有一天你打开自家的豪华防盗门时,扑面是一片荒野,不知你该做何感想。反正我不喜欢。我怕孤单。即使人再能生,生个几千亿又怎样,费布不说,还只是一个种。就不说生物链,不说蝴蝶效应了。地球只是茫茫真空里的一叶小舟,这无边的黑夜,这无涯的时间,这无序的混乱里,就只有我们,陪着我吧,我沉默的兄弟,我衣衫褴缕的伙伴,别让我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