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者的悲哀

拣尽寒枝 杂文 处事之道 2007-09-04 15:36 责任编辑:辰水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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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没事的时候,我会搬张小椅子到外面晒太阳,看公鸡给母鸡“照公”。

“照公”是我的家乡话,其实是这么回事:公鸡跳到母鸡的背上,两爪子死死摁住母鸡不放,然后在母鸡的鸡冠上狠狠地啄上一口,这就是我所谓的“照公”了。“照公”其实就相当于性交,但鸡的效率可比人的高多了,只要是照过公的鸡下的蛋基本上就可以孵出小鸡来。虽然这是鸡繁衍后代必不可少的一个程序,但我所看到的几乎所有的母鸡都相当讨厌这一程序,常常摆出一副老不乐意的面孔。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这个时候,我所观察到的公鸡就常常趁母鸡不注意,突然跳到它的背上搞一次非法性交。事毕,母鸡必定会疯狂地追咬公鸡,但它也很无奈:禽兽毕竟是禽兽啊!

尽管在整件事中,母鸡表现出了被侵犯者应有的愤怒,但它其实却是个沉默者,它的愤怒仅止于抱怨,层次很低,它的悲哀在于“不能反抗,又不懂享受”。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相比它们,人类的沉默要显得可悲得多。

我认为人类的沉默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言语的沉默,另一种是肢体行为的沉默。我同意沉默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说法,如王二所言,沉默只是对话语对象的不信任。换而言之,这是避免在不信任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一种方式,正所谓“祸从口出”,不说话,少说话,总不至于惹来一身麻烦吧,在一些特殊时期,保持沉默,让出话语权是明哲保身再好不过的方法。沉默,是中庸之道的最高体现。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我甚至认为在现在仍然有必要保持必要的言语沉默,这似乎又要涉及到环境对言语选择的作用了。

我说我赞同沉默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说法,这里面是决不包含行为的沉默的。如果说言语的沉默是话语者主动放弃话语权,选择一种内敛的生活方式的话,那么行为沉默所表现出来的是内在的怯懦和外在的冷漠。行为沉默是言语沉默的病态发展,所表现出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对话语对象的不信任,而是对存在世界和自身行为能力的怀疑。当然,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自我恐吓式的保护方式。比如说我的朋友K就是这种人,买了一双假鞋还不敢吭声,下馆子结帐时被多收了钱他也说算了,他相信他的行为对事情的解决不会有任何的作用,或者是他认为他的抗争行为可能会引来一顿暴打。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多少有点瞧不起他。

心理学里有个名词叫“集体无意识”,意思是说扎人堆里人会陶醉于集体的快感而忽略了个体的责任。经常可以看到诸如“某处大火,众人观望,竟无一人报警”、“某某当街公然抢劫,众人表情冷漠、无动于衷”的信息。这些都属于集体无意识的表现,这个时候的人们陷进了集体行为沉默的体系里,这种集体的冷漠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美国老电影《正午》就曾对这种冷漠有过深刻的描写,当警长凯恩侥幸地击毙了匪徒米勒时,先前表现冷淡的小镇居民再次欢呼并拥向他们的英雄时,凯恩毅然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离开。

我常常觉得我是一个最大的沉默者并因此而有负罪感。但我并不认为我是个特例,在我们的话语世界和行为世界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担任了沉默者的角色,每个人的背上都趴着一只为所欲为的公鸡,懦者自甘认命,勇者奋起反抗,而更多的人象是事后的母鸡——长久地沉默以致几乎快要忘记了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