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秋天

沙漠鱼2006 杂文 乱弹八卦 2007-07-29 18:20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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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属于诗人的。

打一开始,我们那多愁善感的咏秋老祖三闾大夫就不遗余力地给秋天定下了悲凉的基调:“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战国楚·屈原《九歌·湘夫人》)。是谁辜负了我们失意的政治诗人,迫使他发出如此悲怆而无奈的感慨?屈大夫在对谁诉说呢?楚怀王?还是自己?或者是那本无心思的秋天?然而,一切似乎早已注定,“木叶”落下的那一刹那,生命也该走到尽头了吧。偌大的世界,密密麻麻的人群,谁会聆听他那首苦涩的楚歌呢?即使不小心听到了,谁又能听懂那深藏其间的痛苦而无力的挣扎!在诗人眼中,秋天是伤感的,是无奈的,甚至是多余的——假如不曾有“秋天”,“多事之秋”是否就不必一幕幕在历史的屏幕上反复上演?

秋天,就这样被烙上了历史胎记,并伴随着每一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度过他那坎坷的一生一世。

“多少绿荷相倚恨,一时回首背西风”。(唐·杜牧《齐安郡中偶题二首》),官场不得志的才子在替谁愤愤不平呢?风流倜傥的“小李白”不是以游戏人间而名扬四海的吗?怎会发出如此伤怀的感叹呢。难道“秋天”趁诗人还未睡醒前就破门而入?也许诗人正在为情所困呢,“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唐·杜牧《秋夕》),既然相遇的人不再相逢,只好仰天长啸,暂借古老而美丽的传说聊以自慰。人生几许失意!“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唐·李商隐《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然而,遗憾的是,秋雨却迟迟不来,只好委屈“枯荷”听一把泪水落地时的响声。秋天,从此只好陪着失意的诗人失眠到天明。

在诗人眼中,秋天又是豁达的,张扬的。“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唐·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千山任我行的诗仙之道行果然非常人能比,人生也就如此,既然要走,何不潇洒地送它一程吧。秋来秋去,花落花开,即使真的到了“黄鹤一去不复返”(唐·崔颢《黄鹤楼》)的地步,亦可当作一次愉快的旅行。再看看我们的天才才子,“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唐·王勃《秋日登洪府膝王阁饯别序》),这难道仅仅是在买弄过分饱和的才华吗?少年得志,难道不值得高歌一曲?人生在世,谁个年少不疯狂?然而,诗仙仙游未归,天才英年早逝,秋天依旧还是秋天。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唐·杜甫《登高》)这一秋之绝唱是何等的沉郁!落叶纷飞,江水滔滔,这岂非天下苍生命运之写照?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轻轻一掸,就会萧萧而下。诗圣在为谁悲泣呢?难道不也在自饬命途吗?秋天是生命沉沦的季节,然而,也只有借酒消愁,假装醉倒。肉体上的伤痛还是小菜一碟,但灵魂上的创伤却足以彻头彻尾击溃一个哪怕生命力再顽强的人。人到秋季,除却一番番虚弱的呐喊,揪心的叩问,又还能够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老杜老矣,毕竟不是廉大将军,回去吧,回到生命最初的地点。而秋天还在继续。

在诗人眼中,秋天是永远都不会老的,但是诗人自己却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