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集合

静雯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3-05 09:54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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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多的经历都是财富,可是,经历的当时我们无从知晓,只能等待,等待时光和岁月把证据拿出来!

如果换成那时的环境来睡觉,那我差不多只有每晚睁大眼睛,苦熬冷夜的份了。你想,那晚上闹腾的依旧如白天般的喧嚣,对睡眠很浅的我来说,能睡个安稳觉吗。

当时当兵的条件不像现在这般好,一个排住在一个大房间里(后来有所改善,一个班住一间),三十多人呀,都是生龙活虎般的小伙子。排长虽然是军官了,但他只是军队中最小的官,你是兵头,就得和战士打成一片,没有个人的自由!这房间里人多了,什么样的声音都有,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不少人半夜还来事的,按照宋代大诗人辛弃疾的诗句形容,就是“听取蛙声一片”,可惜眼前不是“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景象。

还有半夜不停的换岗,两个小时换一班岗,下岗的进来喊接岗的,尽管声音已经是控制在最小的分贝内,但一贯耳听八方的兵们是警醒的,一晚上来几回,这觉就睡得毫无质量可言了。再有军官们的查铺查哨,再有人起夜,迷迷糊糊进出,不小心碰上个东西,就是“咣当”一声,大家都探出了脑袋。问逮着什么了吗?这简直就是马季先生的相声题材。

这还不是晚上睡觉最闹心的事。闹心的事是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是夜间进行的军事训练科目。我至今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动不动就来个紧急集合。这集合多了难道就真得提高战斗力了吗?按当时的说法:我国处在了战争的边缘,美国霸权主义和日本军国主义在东边,苏联沙文主义在北边,印度扩张主义在西边,越南修正主义在南边。他们都对新中国是虎视眈眈。当时,除了越南之外,其它国家都和我们交过手了(越南后来在1979年也和我们干了一仗)。那局势真是千钧一发。打就打吧,咱中国怕过谁呢。

就是不停地折腾自己让人怕。夜间的紧急集合搞得大家精疲力尽,真要打战了,这样的精神状态,恐怕不会打胜仗的。

真要是什么主义来了夜间袭击,那谁还不是一骨碌从床上跃起,抓起早就放好的衣服和武器,至于背包,雨衣什么的,估计没有带的必要了,而我们要是在夜间主动出击,也该是早做准备,也不至于自己半夜三更才匆匆忙忙地打点行装呀。说白了,这紧急集合,尽管包含有检查部队对付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但还是有很多的务虚的花架子,我们都是兵,觉悟不高,实在悟不出领导的意图。

不管你悟得到还是悟不到,来了紧急集合,你就得立马起床,穿衣服,打背包,带上你必须带的一切东西到室外集合。然后,军官(一般是连长以上的军官)会压低嗓门说:现在有什么情况,马上跑步出发!这对老兵来说,确实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的事,但对新兵来说却是一次次的折腾。直到把你折腾成老兵为止。

我们在新兵连集训的时候,就屡屡遇到紧急集合,只要有人吹哨,就紧张得不行,以至有人都怕了,晚上不敢睡觉,打好了背包等着;或者睡觉不盖被子,不脱衣服。就怕自己拖后腿。我们睡的是上下铺,下铺的还好说,上铺的就惨了,要在黑灯瞎火的上铺叠被子打背包,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睡的恰恰正是上铺,好在自己个小灵活才屡屡化险为夷。

经历了无数次的紧急集合,大同小异。就随便说一回紧急集合吧,之所以印象特别深,是因为和新兵连连长有关。至今,我还忘不了那紧张而慌张的场景。经过一天的训练,如果晚上没有站岗的任务,那我们肯定巴望一觉能睡到大天亮的。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口哨声,急促而震怵!房间里有人喊:紧急集合!

一下子就炸开锅似的,被惊醒的新兵们乱成一团,找衣服找裤子,睡觉前都放得好好的,可就是这时候分不清楚了,有人穿反了,有人穿错了,更糟糕的是打背包,部队打背包不仅仅只是一床被子,还有另外一套必须携带的衣服,要夹在被子中间的。另外的一双解放鞋是要插在背包的外面。那背包带必须打成三横压两竖,才能防止背包脱落。有人在甩背包带的时候被另外一个人正好接住,以为是他自己的,一扎就误事误时了。打好背包,还要携带枪支弹药,水壶雨衣,每人还有四个手榴弹和一把铁锹(用于挖工事的)。连跑带奔地冲到室外的集合地排队。那连长正看着能发光的夜光表,差不多在五分钟之内全部集合完毕。

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但连长似乎不太满意,说按要求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的。他在外面训话的时间度不止五分钟,真要是敌人来了,我们他妈的都被他害死了。赶紧出发吧。他挥挥手,说跑步五公里。

我们一个个跑的像青蛙般地鼓起了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喘着大气。总算完成任务。连长和几个排长班长检查我们的背包,问题肯定是不少的,但还好没有出大洋相的。比如背着出去抱着回来。

连长简单说了几句话,说:大家继续睡觉!

星光满天。尽管这时候身上早被汗水湿透了,我们还是觉得被窝是最暖和的,用毛巾简单地擦去汗水,打开背包,脱去衣服,继续我们的好梦。

但再次紧急集合的口哨声,在我们睡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再次吹响,房间里再一次骚动和忙碌了。

这一次没有再跑步。

第二天,我们神情疲惫,不过我们总算年轻,还抗得住。连长也和我们差不多,只是我们私下议论的,他是不是最近想老婆想得厉害,睡不着了。他睡不着,我们也只好跟着睡不好了。谁叫他是我们的连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