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养猪到底是多大的事儿
市场经济多元化,莫只求短期经济繁荣,需放开眼光,长期投资发展。
首先声明:我是一名在读大学生。包括媒体在内的社会各界对我们大学生的强烈关注着实让我感动。但感动之余又有了几分迷惑:在我这个“身在此山中”的人看来,时下被国人热烈讨论的话题常常有些莫名其妙。比如说吧,关于大学生养猪的事。
在说大学生养猪之前,不妨先温习一下大学生卖猪肉的事。经过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那个姓陆名步轩的北大毕业生迅速进入了国人的视野。该生1985以陕西省长安县文科状元身份考入北大中文系,毕业后他在长安县柴油机械配件厂等企业工作,企业倒闭后,先后搞过装修,开过小商店。媒体把陆步轩卖猪肉曝光后,全国掀起了大讨论,教育家、时评家们争先恐后地通过媒体展示自己对该事件的反思成果……这位以卖肉营生的北大毕业生也因“受关注”而得福,当上了什么档案员,还出了本书叫《屠夫看世界》。清华也“不甘示弱”,出了个买糖葫芦的毕业生,媒体又是一阵围剿,舆论又是一片哗然。
结合先例,再反观现在的舆论,我们不难得出结论:大学生养猪在中国是多大的事呢?天大的事!理由可以列出一大串:国家培养大学生容易吗?大学生养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家人吗?!如此之类。因此,当北大校长许智宏经公开表过态北大的学生卖猪肉很正常时,当教育部发言人说名校生养猪媒体不必哗然时,他们立刻就陷入了国人的唾沫中。
我在想,如果那个北大毕业生靠卖猪肉起家,最后办起了猪肉加工厂,产值上亿,纳税千万,媒体又该怎么报道呢?如果大学生养猪养成了门道,培育出了增膘快、肉质佳的猪种,为养猪户带来了丰硕的经济效益,那媒体又该怎么报道呢?不用说,一定是“在自己喜欢的行业里埋头苦干”、“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家人”之类!
中国自古就是一个以成败论英雄的社会。现如今,成功地标准大概有两个:一个是赚了多少钱,一个是握有多大权。只要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媒体关注时是成功的,那么就会有漫天的恭维朝他涌来。你说他曾经扫过大街?没事,这说明人家面对一时的逆境不气馁,很早就懂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饿其体肤”的道理。但是,当媒体关注到的大学生正在扫大街时,就大不一样了,这说明该毕业生无能,进而就引伸出什么教育反思之类的所谓深度话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中国的媒体是这样,中国人不更是这样吗?没有人去想这些养猪的大学生有多大的发展潜力,今后他们会发展成什么样。只要你在没成功之前顶这个大学生的帽子干这种所谓的不识字的人都能干的活儿,你就无能,即接着就是教育失败,校长挨骂,教育部挨批。
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年轻人刚从哈佛大学毕业,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就兴奋不已。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你好!要去哪?”“我是哈佛大学51届毕业生,我刚毕业,我只想出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世界将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年轻人兴奋地说。司机回过头,握住年轻人的手:“祝贺你!我叫汤姆,哈佛49届的。”
哈佛比清华北大要强几倍十几倍吧,按照我们的逻辑,哈佛的毕业生应该都是工程师,企业家,政界要人之类的。在咱们中国,大学本科的出租司机恐怕就不是很多,但哈佛的毕业生中就有干出租司机的。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中国,那应该算是奇闻了,全国又要大讨论了,说不定还要专门开个研讨会呢。是啊,哈佛大学的毕业生怎么能开出租车呢,至少也得开出租车公司啊?哈佛是怎么培养学生的?它对得起捐款的校友吗?对得起世界人们对它的信任吗?笔者寡闻,没有听说过有人向哈佛发出过这种中国特色的诘难。自然,哈佛大学的历任校长们也不必应付这类无聊的舆论,从而集中精力搞学校管理。
但中国的校长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北大毕业生是不能卖猪的,否则就对不起全国人民的信任。大学生是不能养猪的,那是没文化、没素质的农民干的活儿,大学生得干“大事”,得干体面的事。面对舆论压力,大学校长不能不说话,教育部不能不说话。但说什么呢?说大学生是文化人,不能养猪?不行!一方面,确实已经有大学生养猪了,另一方面如果有大学生通过养猪有所成就,那不是自打耳光吗?说大学生可以养猪?国人不原意啊,群情激愤,并认为大学生养猪就是教育的失败!不说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国人似乎不再听解释:反正大学生养猪就是不行!
写到这里才想起来“大学生也是人”这句废话。大学生也是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学生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只要不犯法,不触犯公序良俗。但现在大学生似乎没有这个做人的机会。就什么业,大学生首先要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家人,能经受得住舆论的考验,至于是否对得起自己就不重要了。因此,大学生不能养猪。养猪是下贱的活儿,是低人一等的活儿,这说明大学生不成功。别人是否抬举你,就看你是否成功。如果你养猪,别人不仅看不起你,连你的家人都抬不起头来。你说你喜欢养猪?人家说你是不务正业。外国的孩子可以在父母面前大声说自己长大了要当消防员,要当护士,当工人,他们的父母对此赞许有佳。但中国的孩子怎么也不敢在公共场合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在国人的眼里,消防员、工人、护士跟养猪倌类似,都是“小志”、窝囊、不成功的代名词,既没钱又没权。
国人觉得,大学生是受过教育的人,能赚大钱、捞大权的活儿,大学生才可以干,即使贪点儿公家的财,走走上司的后门,国人都可以容忍甚至以为能事。国人是最实在的,只看结果不观过程,有钱有权就是成功,否则就是失败,国人只看你是否成功。成功了,你是英雄,誉美之词蜂拥而至,哪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不成功,你就无能,即使你曾经也“辉煌过”。成功了,你可以说大话,说胡话(但别人还得夸你说的真有道理);成功了,你可以摆架子,翘尾巴(但别人还得竖起大拇指:有派头);成功了你可以当代表、充委员(别人得说,这是代表民意)。不成功呢?“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光荣归上级”!
追求名利、金钱是人的天性,美国人也追求成功。但美国人不把成功当成一种俯视他人的资本,所谓的不成功的人也不会在成功的人面前感觉低人一等,更不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美国社会尊重依靠个人的诚实劳动赚钱的人,但不会因为赚钱的多少而改变对他的态度和看法。所以,美国人并没有在意顶尖大学出了个开出租车的毕业生,而事实上这所顶级大学也没让美国人失望:该校培养了7位美国总统、11位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先后有40位教授获诺贝尔奖。
中国很早就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说法,这被解释成父母对孩子的殷切希望。龙是雄性中的老大,凤是雌性中的头名,父母都希望子女争个第一。争个第一是什么意思呢?首先就是挤入那些所谓的体面的行业,然后在再拼命地爬到顶端。如若连体面的行业都进不去,怎么可能成龙成凤呢?即使能在猪啊鸡啊这类小俗物种中间拿个第一又有什么意思呢?在古代,有功名算是成功,求取功名当以科举为径,所以读书就是很体面的事。经商则不然,纵然再有钱,仍然要低人一等,《贞观长歌》中的窦家不是如此吗?但现在世道变了,权与钱都成了成功的标准。所以,某些人在银行、国家机关、房地产公司工作就成了很体面的事。大学生养猪之所以不体面,说白了,不过是它看似不是赚钱发财的好路子罢了!试想,如果养一头猪能赚500块,一年挣个几十万上百万的,估计那些批评者都会一窝蜂地辞职在养猪,就像前几天一窝蜂地炒股一样。但现在养猪不景气啊,猪肉价格都涨到这个份上了,农民还是不赚钱,你说大学生养猪有啥出息啊?不过,尽管现在养猪市场一片低迷,但不排除某些大学生能从中赚上一笔,这时什么“具有独到的市场眼光”之类的誉美之词恐怕就要毫不吝啬地维到这些大学生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