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又一圈

之前看书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欧洲中世纪和维多利亚时代的禁欲主义下面会生产出一些真正意义上的色情作品来，为什么环境于是压迫越是作为对立面的另一方面会凸现呢？总得找到合适的观点解释吧，从罗素到福柯，都是持有“性压抑”的观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是这个理论的通俗说法。最近，又看到了江晓原之《云雨—性张力下的中国人》（东方出版中心）、刘达临《世界性文化图考》（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学术之书，自然比一些叙述之书如《中国近代娼妓史》好看。

“性张力”概念的提出，来自于作者是天文史的研究，从物理上出发，归结到社会上。中国古代的社会有两个极端，一边是多妻、重生殖、重子嗣、重人欲；一边是礼教。于是，在两种力量的作用下形成一股张力。性张力不会消失，只是强弱之分。在性张力强的时候，也就是礼教的作用大的时候，也就是性禁锢时代；在性张力弱的时候，也就是礼教控制相对松散的时候，也就是性开放的时代。

从中国和世界的历史来看，性张力跟时间形成一个函数，假如横轴表示时间，纵轴表示性张力，那么，将会看到一个“几”字形状的图象。也就是说，性张力在早些时间是弱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某个时间达到最大值，随后又减弱了，而且越来越弱，但不会消失。因为，假如性张力消失了，社会也就失去了保持稳定性的约束，性张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社会在性问题上该怎样平衡的问题。

原始未开时，先民对很多自己不明白的现象认为其中一定有神力，所以会产生图腾崇拜。而对于自己身体表现的尤其明显，那就是分别为生殖崇拜、生殖器崇拜、性交崇拜。从现在的很多遗物看，那些巨型的男石根形状的柱子，乃至于塔，都是生殖器崇拜的产物。还有，教堂的门和窗户基本都是一个模样的，那是女性生殖器崇拜的产物，象征着生命之门。原始社会生存条件极端恶劣，随时都会遇见不可预测的危险，但人们在性交的过程中体会到无比的快感，又没法解释，于是认为一定有神力在内，于是，各种各样的表达人们性交的图画出现了，还有十字架的的形状，戒指的程序意义。

文明初来，我们的祖先曾经历过一段襟怀坦荡的时代，“食色，性也”（孟子·告子上），“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记·礼运）。当然，单单从文字上还不能完全窥见先民们的行为习惯，但至少这不是一个噤若寒蝉的年代。礼教，是又儒家创立的，然而，春秋时期，各个国之间的习俗并非一样，例如鲁国和齐国仅仅相隔着泰山，齐国当时相对与鲁国在性方面是开放的。对此，顾颉刚从地理上来解释，毕竟，春秋还是分割的，国与国之间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礼教约束。

往后的朝代，汉，唐，都可以说襟怀坦荡的，尤其可见的是上层社会。汉武帝公然承认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武则天面对大臣的奏自己淫荡，公然接受等等。但在唐出现了色情小说的萌芽《游仙窟》《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礼教的顶峰时期在宋明，那时出现了“理”学，这个怪态，把儒家思想和佛家经典杂糅之后，谎称是正宗儒家，二程和朱熹成为理学的主要代言人。“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等不符和人道的观点纷纷出来了，人欲的一极被压制，礼教勃兴了。

同样，在欧洲，也基本在同一时间迎来了中世纪的黑暗时代。禁欲主义跟中国的封建礼教如出一辙，随后，出现的文艺复兴，开始提倡世俗的生活，首先，《十日谈》揭露了教会的腐败，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色情文艺书刊。在中国的晚明时代，出现了春宫画的顶峰，其中，唐伯虎的春宫画称之经典之作，受中国春宫画的影响，日本“浮世绘”开始兴盛，成为“日本的中国春宫画。”（《浮世与春梦》刘达临.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关于春宫画，荷兰职业外交家高罗佩（此自己取名字，非翻译者）在日本时收集到明代珍品《花营锦阵》，在给这些画附加文字说明的时候，发现了文字的缺乏，于是，有了《迷戏图考》这样的对中国古代性文化拓荒性的研究本问世，可惜国内没有原本，时值1951年。现在，看到的是翻译本，广东人民出版社。不过，他的另外一部《中国古代房内考》是上本的扩展本，也有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1990。可惜，两个图书馆都没有这一本。春宫图画的功能除了艺术价值（可以对古代服饰，尤其内衣有很大参考价值），还有催情作用，还有就是辟邪和性教育的效果。

谈到古代的性文化，饶不过去的是房中术，广义上说是性科学，狭义上就是性技巧。在古罗马有个怪人奥维德写个一本书《爱经》，公开讨论性技巧，再加上他的那本《变形记》。以至于作者被罗马教皇流放荒岛。这本《爱经》经过戴望舒翻译传到了国内。还有古代印度的《欲经》也同样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这些是国外的情形，国内的房中术起源于道家创始人张道陵的炼丹，追求长生不老。为什么呢？高罗佩解释说，因为古代中国是一夫多妻的，当然这个妻指的是合法性配偶的意思，妾也算在内。因为是如此情况，所以，“久交不泄”“夜御九女”的说法才有了意义。

除了要给众妻子性满足以外，再就是子嗣问题。从古代一直到现在重男轻女思想的源头原来是来自祖宗崇拜，而祖宗崇拜又必须性交才能生子嗣，子嗣要是女的自然不能延续所谓的香火了，于是，祖宗家祠没有人供奉了。这样就是人欲的方面要发达了，同样需要房中术的要求了。以至于，到了21世纪的今天还有一些人的观点不变化，那天看到“新超生贵族”们，不是也一直想生个男的吗？并非遗产继承那么重要，还有一定是祖宗崇拜的遗风了。无怪，有人说，中国文化的表层极其容易变，而内核的变化极端缓慢。

为什么妓女行业一直昌盛不衰呢，因为人类自身的欲望。对待它有禁止主义、取消主义、管制主义、新管制主义等政策，禁止是不可能的，历史已经证明是无效的，因为那等于是灭人欲。只能是新管制主义的策略，合法化，有利的控制疾病传播，给予她们适当的人道主义关怀。从古代的圣妓、官妓、营妓、私妓、家妓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红灯区，性质的内核没有变迁，而且还越来越世俗化了，以赢利为主要目的了。请参见艾治平《艺妓诗事》，她们是一群怨女，跟戍边的旷夫们同样是边缘人群，是不得不看见的不安定因素。

说来说去，人类社会似乎是走了一个轮回，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但这种观点是不正确的，否则，进步何在？相对主义没有错误，但是按照各种文明都没有差别的话，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没有目标的苍蝇，得过且过。不过，为什么处女情节，生男思想还有生存的土壤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不成古董也难。还是人民大学潘绥铭说的比较在理：只要一个社会还认为处女膜有价值，那么这个社会就不会是真正男女平等的，在这样的社会里，没有真爱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