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鱼
“这稻谷就要抽穗,两个多月老天爷滴雨未下,如果在不把水库打开放水抢救苗子,我看全村老少明年拿什么来养命哩!”,坐在圆场边上的国海叔,声音显得十分激动的对全村参与开会的二百号人说的这话。
国海叔是村子里的能人,镇里来的大小领导他总能搭上话。大伙儿见他能文能武,就给你一个好听的外号叫“孙悟空”。他也一直是村领导成员之一。大伙听他这一说,你瞅我,我瞅你。就是没有人敢下打开水库巷道放水的命令。他叼起旱烟袋吧嗒了几口,甩了几下光膀子,站起来就气呼呼地说:“今晚上,‘树林’把‘四牛’、‘虎成’、‘一牛’几个小伙子带上去把巷道挖开,先放水救急,要是上头怪罪下来或临村的找岔子,我一个人顶着。不能看着庄稼死在三伏天里,来年饿死这村老小”。
他的这道命令一出口,整个会场沸腾了,年轻的小伙子等不到会开完,就要奔那水库去开道。孩子们更高兴,像是要把整个会场的地面弄得翻腾过来。孩子们高兴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大人们常说水库里有“鲤鱼精”,这些年水库里的水没有放干过,水深要好几百米哩!从来没有人能潜到水底抓住那家伙。这回有好机会来了,能不高兴吗?
国海说可是又喊开了:“我给各家的婆娘们说一声啊!把自家的孩子看管好,不能下水去偷鱼,那里面堆积的都是几十年的老淤泥,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安排几个晚上到水库边巡逻的,要是逮住,就扣那家的口粮”。婆娘们听这话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在这朝不保夕的生活年代,家里要是能弄点带油荤的东西吃,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呢?婆娘们都嬉皮笑脸的回答国海说:“各家的孩子当然各家要管好,那能叫你还操这心呢!”
水库里的水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到最底下一排巷道,孩子门是每天下午放学,就奔水库边上瞧一瞧。那个捣蛋鬼说是要先观摩好地形,从那里下去,然后发现巡逻的来,从那里逃跑最快。“二十七八眼睛戳瞎”,这是说夜晚黑的程度,伸手见不着自己的五指。第三晚上可能是夜里的十点种左右。大人们都还在忙稻田。三四十个孩子由一个名叫“冬狗”的捣蛋鬼带头,就在这眼睛戳瞎的黑夜里,浩浩荡荡地向水库奔去。
说句实话,各家的孩子都是各家的母亲提前给安排好了的,母亲们还害怕自己的孩子吃了亏,“偷”到的少哩!呼啦啦,沿着巷道台阶就像一群鸭子,全部拥到了水库底。多年未开过的水库,里面的鱼还真的不少,脚底下都能踩着哩,没有孩子说话,只听到砰砰地往背篼里扔鱼的声音。“冬狗”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他还要负责盯巡逻人。真亏得这孩子身体好,七八趟、七八趟的尽窜上窜下。没有人顾得上问他到底摸到了多少鱼。
就在这瞎摸黑的时候,站在库心边远摸鱼的黄毛丫头“勤儿”,突然喊救命。她这一呼救,真可吓死人,这样黑的夜晚,大伙不知道她,是不是踩到了底部的排水沟。冬狗着了急,他两是一房的亲戚,他知道勤儿不会游泳,要是出了人命不好交代,拼了命就往勤儿跟前奔。淤泥里行走那不叫走,十足的连滚带爬。冬狗成了泥人,爬到了勤儿跟前,憋足劲拽倒在泥水里的勤儿。勤儿不知何故不说话,只哭,也起不来。她这一折腾不要紧,把稻田里正忙的临时巡逻人员给惊动了。
巡逻的人连骂带嚷的往水库边跑,咚、咚、咚地四处都是脚步声。这可把水库里偷鱼的孩子们给唬坏了,要是被巡逻逮住,家里大人就要成大会小会的重点批判对象。赶紧逃跑,藏在水库盖上芦苇丛中的鱼也顾不上分找,不管谁的大伙只要抓着,拿上就向四面里窜。
勤儿拽不起来,冬狗跑不掉。面对勤儿,冬狗感觉是前有狼后有狗。冲着勤儿就嚷:“你到底咱的啦!巡逻的人都来了,你在不起来我也要跑了,淹死你可跟我没有关系哟!”。“有个大鱼在我的屁股下面坠着,我起不来。”
冬狗着急,一边骂勤儿,一边双手狠命地挖勤儿屁股下的泥巴。冬狗忽然吼:“天啦!好家伙真是条大鱼哩,咱有东西裹着呢?”,勤儿实在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说:“钻进我的裤衩子里面,把我给拱翻了,我和鱼一起钻进了稀泥巴里了。”
东狗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鱼,顿时乐开了花。随即大声吼:“勤儿裤衩子里面钻进“鲤鱼精”了。你们快来看,好大好大的哩!”
稀泥巴里是人越折腾越陷的深。勤儿痛苦地挣扎着,很是难为情。都快十岁的姑娘了,还是穿着用大人裤子给改装的破裤衩子。有什么办法呢?她家里老老少少十来口人哩!常年天灾,吃饭都是问题,生活都苦哩!
孩子们好象把巡逻人员忘在了脑际边。呼啦啦又奔勤儿来,要看看勤儿裤衩子里面藏下的“鲤鱼精”。一群孩子唧唧喳喳的打破了没有月亮相伴的夜。他们在泥水里,看着动弹不了的勤儿,还抢着找“鲤鱼精”。巡逻人员气嘟嘟地跑来了。一把将勤儿提溜起来,他们也笑得是前仰后合,勤儿的裤衩子前面被她自己拽着,后面却被鲤鱼给坠下去了。
鱼好象获得了新生,扑哧一下窜了好远。孩子们还笑话勤儿的光屁股哩!巡逻的人却忙着抓鲤鱼,鱼被泥巴给抹遍了,人在泥水里行动显得过分缓慢。一场泥人与泥鱼的大战开始了,场面的闹热程度不压于过年。大伙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鲤鱼精”给捉住了。巡逻人员顺子啧啧叫到:“好家伙,二十斤肯定过了”。
热闹的场面转瞬即逝,孩子们被巡逻队员赶回了各家,第二天天边刚放鱼肚白。国海叔就在广播上开骂了:“今天晚上举行全村的大会,谁家要是不来人,那就走着瞧”。大家很清楚,肯定是昨晚上孩子们偷鱼的事情。他那人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偷鱼”队长冬狗,不怕事。国海叔在广播上骂的凶,他的小脑筋也转动得快:“我们怕什么,那是全生产队的共有物,又不是他一家人的,他凭什么凶巴巴的骂,再说了,他孙子都十几岁了,昨晚也在偷鱼的哩!”。大人们一听说国海叔的孙子也参与偷鱼,立马兴奋起来。这还害怕什么呢?到要看看,偷鱼人家的口粮,咋个扣法。
夜幕降临,村会如期举行。有孩子的人家当然没法抢先发言。国海叔依旧吧嗒他的旱烟袋,气氛很是不愉快。突然有人惊呼起来:“你们听呀!水库里好象又有孩子们下水偷鱼的声音”。国海叔忽地站起来,嘴里咧咧的骂到:“这些王八羔子,我抓住,不揍扁他们才怪哩”。三步并作两步,他就往水库方向冲。到会的女人们却哄堂大笑,众口嚷到:“嘿!看这“孙悟空”,这回能把这些捣蛋鬼们到底怎么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