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实生活的艺术解构

作家是用作品来说话的，但“文学即人学”（高尔基语），只有伟大的灵魂才能孕育出不朽的艺术作品，从这个角度来说，作家也是用人品来说话的。董胜来先生一直是我推崇的作家之一，对他的推崇，首先缘于他的道德文章。董胜来先生曾在不同场合表达过他对道德规范的基本要求，那就是在一个人的道德操守中最起码应该具备两点，一是为国之公民当热爱和忠诚于祖国，二是为人子女须尽到人伦孝道，他是这样说的，也一直是这样实践着他的道德理想的。对他的推崇，还缘于他的逼人才气和学养风范。在步入人生的金秋时节，他终于决定开镰收割他在文学园地里辛勤耕耘多年，并早已压弯了人生枝头的累累硕果，推出自己的第一部中篇小说作品集《光棍村年鉴》。

创作需要才气和激情，也需要静心和专心。董胜来先生是湖北省戏剧家协会和湖北省作家协会“双料”会员，多年来主攻的是在市场经济大潮冲击下仍然如寒梅独放的戏剧脚本创作，平时还要从事文学刊物的编辑和文学创作辅导。因此，与那些作品数量浩繁的作家们相比，他的小说作品缺乏的不是质量，而是数量。或者与其说他的作品缺乏的是数量，还不如说是厚积而薄发，他总是在对现实生活有了深刻的感悟和对小说文本有了成熟的构思后才开始的一种不期然而然的创作实践活动。所以，《光棍村年鉴》既是他的第一部中篇小说集，又是能基本代表他创作水平和审美追求的文学作品集。

这部小说集共收录了6部中篇小说，题材和内容的编排顺序正暗合了他生活的轨迹。董胜来先生阅历丰富，他的文学经历是从一名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文学青年开始的，30多年来，他在农村与城市两种不仅是一种地域名词上的差别的二元对立的漫长人生道路上左冲右突，先后当过农民、村官、商人、文化站职工，最后以文学拔尖人才的身份才得以从农村走向城市，成为城市的第一代移民。他现在每天过着城市人的时尚生活，但他骨子里仍然流淌着山里人纯朴的血液，农村生活仍然是他最熟悉的风景，以农村生活为题材，他创作了《老干催捐》、《冬闲》和《光棍村年鉴》3部中篇，及至他从身到心都彻底融入城市生活，成为一个标准的城市文化人，并逐渐洞烛和开始解构都市生活的种种潜规则后，新的生活阅历和体验开启了他新的视角，从《日月如梭》开始，他开始突破写作中的纯农村题材的人物群体和事件关系，《石头歌谣》和《叫我唱歌我唱歌》等作品都改变为以都市生活题材为主的作品。但无论是充满乡土气息的农村题材作品，还是充满新锐气息的都市题材作品，他总是坚持“写实”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努力用他的小说深刻揭示现实生活的矛盾与冲突，所以，我们不难理解他的作品为什么总是充满强烈的生活气息和时代感。

董胜来先生的小说善于把通俗文学强调的故事性和纯文学强调的是审美性统一在一起，结构紧凑，情节清晰，脉络分明，故事性强。如《冬闲》在明线上是写某个冬闲时节发生在农村的一段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小插曲，但中间又串叙了大量事件反复纠结的历史渊源和情节，在这些情节的组织和铺叙中，他没有用过多的笔墨去刻意编织惊险、离奇的曲折故事，但在这些看似熟悉庸常，但与现实生活又存在某种较轻程度的“离间”指称关系的情节，通过他的提炼后，叙事容量和主题指向得以全面“扩容”和提升，使人读后如饮佳醇，回味无穷。董胜来先生以《光棍村年鉴》作为他的中篇小说集书名，无疑体现了他对这部作品的看好和肯定，这与我对他作品的基本评价是一致的。这篇小说的基本事件写的是一群在物质生活极端贫乏的农村青年为了改变因贫困和生活条件的恶劣而导致“单身汉多”的现状而采取的一起“薄荷行动”，透过事件去进行平面解读，这个中篇写的是一曲爱情悲剧和生活闹剧，揭露了在那些特殊的年代里中国农村贫困生活和时代的创伤，但掩卷略作沉思，就会发现这篇小说其实摹写的是人性在爱情面前的觉醒，特别是“我”在最后关头终于“明白我是多么爱她，离不开她”，并下定决心抛开传统世俗道德的顾忌，去寻找薄荷姑娘，去寻找真正的爱情，人性的光辉在小说结尾处终于全面闪现，具有强烈的震撼人心的审美张力。

文学作品之区别于其他任何艺术种类的重要特征，就在于她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而且仅仅只是一门语言的艺术，如果一首好的歌词谱上曲加以传唱就变成了音乐艺术，一种瑰丽、瑰玮的意境通过丰富多彩的色彩跃然纸上就变成了美术艺术等等。董胜来先生长期游离于戏剧与小说之间，戏剧中对人物语言的个性化要求，对他的小说语言锤炼无疑会起到一定的补进作用，使他对小说语言的驾驭能够达到很高的审美境界，那种调侃、连贯、反复的语言叙述，如《日月如梭》中反复出现像“继而主动地、关切地询问一下诸如家里老人健康、爱人再就业的眉目、住的楼层还漏雨不之类的闲话”这样打破传统小说表叙定势的句式，在加大表达强度的同时，使我们往往还能感受到一种语言上的阅读快感。

中华民族之所以成之为中华民族，中国古文明之区别于其他三大古文明得以不断传承和发扬而没有走向消亡，就在于中华文化在不断创新的同时始终坚持自己的特色。在渊远流长而又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中，大别山区域文化是其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董胜来先生对大别山地域文化和民风民俗深入骨髓的熟悉，使他的作品还具有深厚的传统民俗文化底蕴。从他的小说中可以解读出大别山地区丰富深厚的风土人情和丰厚的人文底蕴，如大别山那些纯朴而善良的女人、富有特色的民歌等具象仿佛都贴上了明显的地域标签，所以在阅读他的小说过程中，我们除了获得一种文本上的审美享受外，还能获得一种强烈的人文感知，即使是在多元文化冲击下变得五彩斑斓的都市生活题材作品中，这种强烈的人文认知感也是比较明显的。

董胜来先生博学高才，卓荦不羁，自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与他相交之初，即闻听有关他在报纸上以“村长乡长区长县长四长常来问三事家事国事天下事”孤联求偶的故事，与他相交10余年来，他亦师亦友，亦长亦兄，在他的中篇小说集即将付梓之际，我乐意写下这些文字，算是对他半百人生的一种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