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瓷瓶

过了农历腊月二十三，一些单位纷纷放了假。人们开始忙了起来，上街买菜割肉做好过年的准备。这时送礼也悄悄地开始了，有的是老同学老同事之间的送礼，有的是朋友之间送礼，但更多的是下级给上级领导送礼。这送礼的原因很多，各人有各人目的。现在社会上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光跑不送原职调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王西连三十七八岁，是个大学生，算是个得志比较早的科级干部，但提拔早，升迁的慢。他有十多年干部的阅历，在计委当过计划科科长，在民族宗教局当过副局长，在统战部当过副部长，在区划办当过副主任，反正不到两年一年单位，换得挺勤，已经走过了七八个单位。这不，他在农业局当副局长不到两年又一个心搞调动，为这他已经多次找过市里有关领导，说在农业局是业务不对口，想到他专业对口的部门工作，那样能更好的发挥他的聪明才智。比如可以到广电局去，可以到文化局去，有关领导也答应可以考虑考虑他的要求。

王西连见别人大包小包的送礼，他想也该给管组织的林副书记送点礼，因为他知道在县市级调动一个副职，对于主管组织的书记是举手之劳的事。送礼，送点什么礼？这一下难坏了王西连，他对林副书记不太了解，不过他相信没有当管不贪的，没有人不爱财的。

晚上，王西连和爱人商量。王西连说：“我估计过了年要调整一批干部，我想到广电局去，领导已答应考虑考虑。我想趁过春节给主管组织的林书记送点礼。”

爱人看着他不耐烦地说：“你在农业局干得好好的，窝还没有暖热，又想调，调，你这是鸡跳窑子。”

王西连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农业局是个穷单位，现在广电局形势多好，新闻单位是个无冕之王，又受人尊敬又多拿钱，别人想挤还挤不进去，我这事儿，领导好不容易答应了，能错过这个机会？你说我们送点礼什么？”

爱人不理不睬地说：“你爱送什么就送什么，我不管。”王西连见爱人不理他，便自言自语地说：“送烟送酒太俗气了，现在领导谁还能看上这种东西。那你说不送这种东西，过年过节还能送点什么？”他说着抓着头皮，不知道如何是好。爱人在一旁没好气地说：“你要送就送人家喜欢的东西，人家不喜欢的东西就别送，送了也白送。”

王西连听爱人这么一说，心里一下子开朗了许多，不过还是抓着头发说：“咱怎么知道什么东西人家林书记喜欢！”

爱人听了骂了他一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不是和他手下的郭秘书是同学吗？你不会打探一下，真是个猪脑子。”

王西连听爱人这么一点，一下子好像瞎子走出了死胡同，笑笑说：“还是夫人计高一筹。”

第二天一上班，王西连就把打听林副书记的爱好当做一回事来干。他约了他的老同学林副书记的秘书小郭，小郭告诉他林副书记不吸烟不喝酒，不打扑克，不打麻将不下棋，没有什么爱好。不过小郭说去过他家里几次见他书架上放着几件样式很讲究的工艺品，什么瓷碗、瓷瓶之类的玩意。小郭这么一说王西连马上明白了几分，原来林副书记喜爱玩一些古董，回来后准备弄一个古瓶送给林书记。

弄古瓶王西连可是在行，因为他上大学时读的是文物考古专业。他找到一个古董行老板花了五万元，买了一个蓝花白底的明代宫廷瓶子。

晚上，天刚微黑，王西连就拿着他的礼品潜伏在离林书记家属楼不远处的一片花丛里。因为在这个时间他想送这么重的礼，一定要林书记在家才对，不然就是人家说死鼠填到了瞎猫嘴里了，没一点反应。王西连潜伏了一个多小时，透过灯光见林书记在凉台上伸腰，他才抱着贵重的礼品耗子一样遛了进去。

王西连连按了几下门铃，开门的是位中年妇女，他断定是林书记的夫人，就大大方方甜甜地说：“阿姨，你好，我是来看林书记的。”

林夫人看着他问：“你是？”

王西连忙堆上笑脸说：“啊，阿姨，我是林业局的小王，是来看林书记的。”

林夫人一边让他进屋坐一边朝凉台上喊：“老林，小王来看你了。”

不大一会儿，林副书记从凉台进来，见到他不冷不热地说：“小王，是你，坐，坐。”

“唉。”王西连一边应着一边很小心地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林副书记看着他说：“小王，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来了就来了，干吗还要带这个东西，我不吸烟不喝酒你们是知道的，一会儿把拿来的东西再带回去。”

王西连笑笑不好意思地说：“林书记，不是烟酒，我知道你喜欢工艺品就给你带了一件。”

“啊，工艺品，打开我看看。”林书记有些激动，说着站了起来，“我看看，我看看。”王西连忙起身去解花瓶上的包装，不大会儿，一只很漂亮精致花瓶露了出来。林书记是个内行，花瓶一露面就连连说：“好东西，好东西。”说着双手轻轻地捧了起来，看了看花纹，又看了看瓶底说：“这不是现代的东西，这是明初时期的，还是官窑的，不错，不错。你这东西……”

王西连知道林书记想知道什么，忙解释说：“这是从我父亲手里留下来的，搬了几次家，搬来搬去，上面落满了灰尘，过年了听说你喜欢这玩意，我擦了擦就送过来了。”

林副书记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没有说出来。接着两人就聊了一会儿文物方面的知识，本来王西连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可是又怕说多了失言，就不说了。就只有林副书记说，他只是不住地点头，显得很虚心。林副书记当然知道小王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想干什么，抬眼看了看他。王西连马上明白了意思，小心翼翼地说：“林书记，我的事？”

林副书记是干组织出身的，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微笑着说：“小王，你放心，你的事组织是会认真考虑的，会使你满意的。”林副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西连还有什么可说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目的达到了，他便起身告辞。

春节过了好长时间，果然市里对市直各局委的班子进行了一次较大的调整。当然对王西连的工作也进行了调整，达到他的目的离开了农业局，不过不是到广电局当副局长，而是到博物馆当了副馆长。他到任的第一天，博物馆馆长领着他到展厅里看了一遍。在最后的一个展柜前王西连停了下来，只见展柜里放着一个明代蓝花白底的瓷瓶，标签上写着“王西连家传文物”。他看到这一下子全明白了，不过是苦是辣是甜全在肚子里。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