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

蕊安家里有一个小柜子是专门放鞋子的，这个柜里的鞋子蕊安基本没怎么穿过，每一双都还很新，蕊安每隔几个月就全部拿出来擦干净，晾好了再小心地收好。

这满满一柜子的鞋子是有故事的。

蕊安出生在常州武进的一个农村，蕊安家在村西，余婆婆家在村东。余婆婆唯一的儿子在广州做生意，经常一年也不回来一次。余婆婆和老伴两个人住在简陋的平房里，生活很清苦。蕊安听奶奶说，余婆婆的儿子在广州发了财，却忘了家乡的老人，以至于老人家里现在还是泥地，一到下雨天家里便成了泥窝。余婆婆腿脚不灵便，每逢下雨天就拄着拐杖提着竹篮来蕊安家拿用过的死煤球，回家把煤球踩碎了铺在烂泥地上，显得干净些。后来每到雨季，蕊安就把死煤球收集好送到余婆婆家。

余婆婆家的里屋有很多鞋子，款式新潮。余婆婆说那是她儿子从广州带回来的，让她卖了，可以赚点生活费。那天蕊安又去送煤球，去里屋帮着踩煤球的时候，在一溜儿排着的鞋子里看见了一双红凉鞋，那颜色真红真好看，正好是她的尺码，蕊安拿起来看看又放下了。蕊安还小，还没钱买鞋。余婆婆却扯了张旧年历把鞋子一包，塞到了蕊安手里，嘱咐蕊安回家时别让邻居们看见。蕊安很开心，抱着红凉鞋踩着水塘一路跑回了家。

后来余婆婆家终于浇了水泥地，蕊安就不去送煤球了，但还是会去看看余婆婆，帮着烧开水、擦炉灶。蕊安每次去都穿着余婆婆送的鞋子。余婆婆很高兴，隔个把月的就送鞋子给蕊安。蕊安开始懂事了，不好意思拿。余婆婆说，这鞋子是35码的，别人嫌小，放着也是放着。蕊安就拿回家了。

再后来余婆婆的老伴去世了，家里就只有余婆婆一个人住了。蕊安考了高中，住校，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但就是这一个月才回家的几天，蕊安也不怎么去看余婆婆了。余婆婆总是在蕊安面前喋喋不休地讲她过去的故事，要不就是讲关于她儿子的事情。蕊安不爱听，蕊安想的是怎么搞到F4的签名，怎么才能得到那梦幻般的爱情。蕊安也很久没穿余婆婆送的鞋子了，款式太老，质量也不怎么好，蕊安现在穿的是购物中心买的每双价格在200以上的鞋子。但每次回家，总会有一双35码的新鞋放在蕊安的房间里。蕊安看了看，把它们全部丢在一个小柜子里。

在一次放月假回来后，蕊安没看见新鞋，才知道余婆婆得急病去世了。得到消息的时候余婆婆下葬已有半月。蕊安听了胸口直发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邻居兼好友小琴来看蕊安，看见了她房里那几十双鞋子，啧啧称奇。蕊安说是余婆婆给的。小琴纳闷：余婆婆早不卖鞋子了，她那儿子共给她捎过三次鞋子，连双亲过世，做儿子的都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