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回泼妇

芙蓉婆婆 杂文 处事之道 2007-01-04 20:02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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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情形下,我在旁人面前是多少显现着文人的气质的。文人气质,我是指,做事还算讲究分寸,说话尚可之乎者也。常常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久而久之,在大多数人口中落得个“有内涵,”“好口才”等美誉。也许是听到的赞扬多的缘故,多少年来养成了我自信、自满甚至傲慢与狂妄的派头,虽然很多时候故作谦逊,但偶尔还是不免有孩童般的骄矜与张扬,这就注定我骨子里原本是不可以只斯文的如弱柳扶风,娇柔的似颦儿浣纱;欣喜时莞尔一笑,畅快时掩口遮面。尤其和较熟悉的朋友共处时,我会时常放肆到朗声大笑,前仰后合。豪饮时一饮而尽,高谈时甚至张牙舞爪。可以想见一副十足的孙二娘、顾大嫂的光辉形象。

我开始感觉自己活得比别人丰富多彩,因为我不是生活在单一的性情和氛围中。不同的场合,不同的境遇,以不同的表现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感受,倒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调节。据我所体会,无端的控制自己,有时候对身体不利;只为了风度和形象,有时候压抑竟能使神经近乎崩溃。当然,前提是必须在适当的或者必要的情况下。

我最近想做一件大事,千回百转中我在世纪商城找到了朋友的一处闲置的二层楼。我跟他讲好了自己的租赁意图,包括租赁为期两个月的事实,并直接了当的说明,我该出多少房租一定会出。对方一口应承,很是爽快,并洒脱的声称大家是朋友,不必谈什么租金问题,尽管使用好了。虽然我知道人家不过是出于朋友的情谊而客套,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不付租金(按我自己暗中对那一带房屋租赁价格的调查,我清楚我该给付人家多少的租金),我自我感觉是个不粘朋友小便宜的正义之人。

到了我开始搬迁入住的日子,一切就要进入议事日程了。我打通了朋友的电话,请求他尽快把房屋内的属于他自己的物品清理出来。他答应了,并说下午电话联系,他会及时清理房子。我心里好生欣慰,想想到底是朋友,自己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把房子之事解决掉。合作伙伴看我路子如此广大很平坦,不免对我的交往心生羡慕与敬佩,我也在她面前故作谦逊的说:呵呵,朋友中混了这么多年嘛,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哦!

到了下午我拨打朋友的电话,他却关机!一直打到半夜,回应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合作伙伴说你的朋友是不是不想给咱们用房子了,我说不会,凭借这么多年又这么深的交情,他怎么会在关键时刻反悔呢,况且,他也没有反悔的理由啊!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有人租赁,他乐还来不及呢!

第二天,到我们事业开始的紧要关头了,我执着的把他的电话打通了。欣喜之余,听到的答复是:房子不想租赁出去了!

他说了一大堆在我看来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摆了一大堆在常人看来根本不是借口的借口,什么“你的租期两个月太短了,我租赁给别人至少要半年了”、“我的房子里有很多贵重物品,为了你用两个月就搬走,不值得。而不搬走,万一损坏了,又怎么说呢”……

听着对方的话语,我怀疑电话那头那个毫无感情的干巴巴的只充斥了商业味道的声音是不是出自我自以为友情牢不可破的我的朋友之口,但声音分明是我听过很多次而且再熟悉不过的。我的头开始晕眩,但还是支撑着和他耐心交涉着。我说我万事俱备,只欠房屋。如今迫在眉睫,我若不及时搬进,我的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就会严重泡汤。那样我将承受极大的经济损失,最要命的是,我的事业的开展也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了!我说我一个月前就和你交代清楚的只试用两个月,倘若开张顺利,我可以考虑长期租赁,而且你也是答应了,并未表示不可以。如今,关键时刻你反悔了,我临时又到哪里找房子呢?要是为了我的租赁期短而拒绝,那么我宁愿给你半年的房租;要是东西贵重不好搬动,就放在原地好了,我们一一清点,如有损坏,我照价赔偿……我都要哭了,对方依然是不改决定。

我傻了,没想到车到山前,却断了路;我呆了,想不到相交多年的朋友,在利益面前真的六亲不认;我羞了,在合作伙伴面前吹嘘自己交情如铁的大话,如今成了空谈!

我擦去伤心失望羞辱愤懑的泪水,决定立即重辟蹊径,再寻新所。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我就在绝情朋友的房子附近,又联系到了一所房子,虽然条件不比朋友的房子好,但燃眉之急,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了。倒是租赁价格,使用规则等一一明说明唱,也落得清楚明白,各自坦然。

房子很脏,是由于年久无人使用的缘故。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保洁公司来把诺大的房子清理,打扫。但是没电。房主说必须先到物业管理处,交电费押金,人家才肯通电。看着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只等来电才能工作的保洁人员,我当机立断,急忙奔向物业管理处。

一处没有任何标示的门庭冷落的房子,在我辗转几条街,问过很多人以后,才出现在我的眼前,这就是物业管理处了。

近午时分的仲夏的太阳,考得我没有戴遮阳帽,也没有打伞的身体燥热。平时很少见到的汗液,居然涔涔而下,顺着我的额头流到面颊,再到下巴再到胸前。我心里恨恨得骂自己,平素包里纸巾一大叠,而这关键时刻,却一片也无!

我顾不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急匆匆走进了物业管理所。屋子里五位强壮的汉子和一名不算很瘦的年轻女子,正各自坐在他们的办公桌前。说是办公桌,我锐利的眼睛一扫,那上面无一例外的空空如也。几位工作人员,他们也无一例外的无所事事,一派悠闲自在的神情。也许是我的样子很狼狈吧,他们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揶揄的还有那么点玩世不恭的笑。我感到一丝的恼火和愤懑,但还是礼貌的说道:“请问哪位负责收取电费押金?”

那女子不紧不慢的问我是哪所房子、干什么用,我一一作答。半晌,她仍然是那样的语速回答我说这事要找所长才能办。我忙问所长是哪位,她说所长不在;我忙请求她与所长联系,她无动于衷。后来叫我自己给所长打电话,她勉强把所长的话号码说出来,我急忙拨打。通了,我礼貌无比,虔诚无比的跟所长讲了自己的房子如何迫在眉睫的需要通电,那些被我雇用的,还有其他很多业务等待他们去做的保洁工们在怎么样焦急的期待能马上干活。

说了约莫五分钟,那所长居然挂了电话。我莫名其妙,心里盘算着他到底做了什么决定,是吩咐手下赶紧收费呢,还是他亲自来解决这个问题呢。便呆立在那里,期待更进一步的事情发生。几位壮汉不知什么时候已人去,此刻已是屋空,只剩下那同样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把皮包准备好的女子。看样子他们下班了,我看看墙上的表,十一点过五分。

我和那女子默默地面对面,她冷淡的根本不看我,还一副随时站起来走出房子的神态;我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她用嘴努怒墙上,并没说具体时间。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位年纪不大的长相和身材算得帅哥的男子,边打着电话边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边坐下来。我猜他该是那没跟我说完就挂了电话的所长指派的办理我电费押金的工作人员吧。于是用专注的耳朵倾听他说话的内容,期待从中听出关于解决我的问题的蛛丝马迹。但没有,他挂了电话,就低头坐在那里,并不在意我的存在。

我们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那女子更加的不耐烦,分明急于下班了。

我看看那帅哥并不安排我的事情,想想中午通电时没戏了。况且那边的保洁工还在等待我的消息,无奈,我问:你们下午几点上班,你们所长能不能在。那女子答复说下午两点半上班,所长肯定在。我像吃了定心丸,还有那么一点怅然的走出了物业管理处的屋子。

一个漫长的焦急的中午在我如焚的情绪中终于过去,我迫不及待的开上车子,直奔物业管理处。上午的情景再现,满屋子无所事事的汉子和那个此刻在低头看杂志的女子。我不顾他们那叫人恼火的眼神,礼貌的问所长在否。他们说所长出去了,马上就可以回。我无法在他们的目光中和他们尴尬的在一起,走出门,给所长打电话。无人接听。

好容易走来一位年轻人,就是上午那帅哥。汉子们嬉笑着说这就是所长。我愣住了,等帅哥坐在上午他坐过的办公桌旁,我禁不住问:你不就是上午坐在这里的那位吗?他说是。我一时不知说什么,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逐渐攀升的羞辱和愤怒一阵阵撞击我的心扉,我还是克制的说道:那我上午给您打过电话时,您不是就在楼上吗?我打过电话后您下楼,难道不知道是我在找您吗?

他承认自己当时就在楼上,但他说自己下楼就是来解决我的事的。可他不知道办事的就是我!我为他解释感到滑稽,我转向那低头看杂志的女子,我说所长您不知道是我,那她总该知道是我吧?我不认识您,她该认识您吧?我看到那女子头埋在杂志里,正在那里窃笑。其余的汉子,也在别过脸和她一样的神情!

我的愤怒终于在我还没办成自己事情的时候爆发了!我质问那女子:你是不是这里的员工?她大概被我的质问震惊了,倏然抬头,倒也蛮理直气壮的承认自己是这里的员工;我又质问她既然是这里的员工为什么不做一个员工该做的工作?我质问她为什么如此冷漠,一点都不体谅别人焦急的心情,难道你的品质差到以愚弄别人为乐趣吗?你的良心还有吗、你做人的基本素质还存在吗?!

那女子也许是因为我的话伤了她些许存在的自尊,也许是被我犀利的言辞激怒,也许是依仗在自己的单位,这里都是他们的人,而我只是孤家寡人,她居然拍案而起,径自向我冲来!没来得及多想,盛怒之下的我见状,毫不忧郁的迎头而上。平时跳拉丁、国标而练就的腾越本领,此刻不经意间派上了用场,同时伸出梅超风一般的“九阴白骨爪”,直朝那女子的面门抓去!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来控制我的上肢,那女子便有了机会对我进行毫无遮拦的攻击。我怒目圆睁,对着几位“拉偏架”的彪型大汉厉声说:“怎么,想拉偏架吗?放开!”我极度相信自己那带刀的眼神的震慑力,也十分肯定自己斩钉截铁的言辞的威慑力。他们象听到命令的士兵一样各自乖乖的放开我,怏怏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到底被那女人乘机抓了我的胳膊,还把我的名牌眼镜,漂亮的“蜜雪儿”抓在手里。我心里一紧,那是我的心爱之物啊!万一她顺势给我扔出去,几百圆钱就泡汤了!不容犹豫,我厉声喝道:“拿来!”在她懵懂中,我一把夺了过来,把眼镜放进包里。重整旗鼓,一个箭步再度一跃而起,“再向虎山行”!

我余恨未消,口中历数那女子的玩世不恭,骂她不仁不义;指责那所长人情冷漠,玩忽职守,至他人事业急需于不顾。情急之中,说了几句粗话来泄愤,一时也没顾忌知识分子的什么斯文与涵养。只觉得这一场宣泄,好一个酣畅淋漓,身心俱泰。

电费押金嘛,我抱着宁愿交不成,我的事业不做的心态,今天一定要出这口恶气,宁愿折,不想弯!

联想起前一天朋友的临时变卦,再加上今天物业的扯皮松懈,我无法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此刻不爆发,更待何时。“手搏”与“舌战”之间,我看到他们面色尴尬,张口结舌,羞愤难当,却又无言以对,心头不免一阵释然。淤积心头的恨怨,如释重负!

仅仅几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不仅叫我心生感叹。半生不曾深谙的八个字,一时跃然脑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人生在世,何其难哉!在这八个字的意境中摸爬滚打的人们,究竟怎么样才能求得世事平和,人心泰然?隐忍,退让,克制,压抑,的确换来了最终目的的达到,可是那来自心灵的委屈和人格的羞辱,用什么才能抹去也许永远也无法抹去的阴影呢?

我并不崇尚在“打打杀杀”开创天下,但真的不能总在委曲求全中获得成功。与其坐着死,不如站着生。我是女人,知识分子,我懂得温文而雅,谈吐文明。但必要的时候,做一次泼妇又何妨!

约定俗成的,有知识的女人,只有恪守人们印象中惯有的“规矩”,才不失为一个叫人欣赏的好女人。即使怒发冲冠,也只有把竖立起来的头发被临时找来的一顶什么帽子盖住;即或忍不住想骂人的时候,也只有在心里悄悄来一句“他母亲的”。

某医学杂志上说过,眼泪可以缓解心里的所有不良情绪。

倘若眼泪都没有了呢,不会是血吧?

于是,我不会只选择眼泪,更不会是血。为了身体的健康,必要时,我情愿做泼妇。

事后我听人说,那女子被我抓破了鼻子和脸,被我骂得把眼睛哭成了桃子。

第二天,那所长亲自到了我的房子,亲自查看了电表,吩咐他的手下通电。还趁我不在的时候问我的合作伙伴:此乃何许人也?

我合作伙伴言道:此人乃本市名人芙蓉婆婆,君竟然不知耶?

对方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