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
一次夜宴,明白了许多。
接到牛老板电话后,看看街头华灯初上,想必这个时间其他赴宴的人未可到齐,便把车子开到离酒店不远的凯特购物广场,恰好随身香水即将告罄,顺便购之。
牛老板的儿子要结婚了,他是早在一个月前就邀请我做司仪的。
不管什么样的宴会,我是不喜欢先于别人而早早坐在餐桌上的,那样傻傻的等别人,感觉就如同一个贪吃鬼,或者是一个不顾体面不够自尊的女人。当然,倘若别人也有我同样的想法,那么每次宴会将不知因等待而拖延多久呢——不敢想像,好在我每次都是能够基本最后一个走进酒店的。
其实我也是喜欢自己在人们的期待中走进的那一刹那,不管熟人或者生客,大家都会向我投来关注和热情的目光。认识的人们会在热切中夹带一声欢呼:“啊,美女来了!真是风度翩翩……”不管实际是否美女,总之我听到这样的言辞心里是蛮受用的;不认识的人会用专注的眼神打量我,认识的人会热切的欢迎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我能看出欣赏和愉悦。在这样的氛围中落座,我的自信开始在心中逐渐升腾,伴随隐含的骄傲和得意,我会按自己认为优雅而洒脱的风度向在座的个位一一寒暄,力求谈吐不凡,举止优雅。
人们会很快因我的到来而豪饮,因我的参与而眩晕。非我有意使醉,实出个位由心情愉悦直至心花怒放之由……
牛老板定的518房间里早已坐了数人,其中是我早已熟悉的某局长华哥,还有一位也是曾在哪里一起吃过饭的,具体在什么地方或者此人姓氏名谁,已是印象模糊了;华哥身旁那位也是似曾相识的,面相一如我国七十年代的“副统帅”林彪,看起来他对我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我对他。与华哥并坐的,是张处长,一个白净中年男子。寒暄之后,他们把我一番“飘扬”。一旁就坐的几位,更是赞美连连,说是早在我来之前,早已听华哥一番推荐而对我仰慕三分了。倘若我非久经“飘”场的,或者早已被这样的飘扬悠到了九霄云外也未可知。牛老板在一旁符合说:“天下第一才女,非枝子莫属啊!”
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人为什么在听到好话以后总是那么容易膨胀,我也不例外。高帽子戴多,也就不感觉重得难以承受了,久而久之,便也“习惯成自然了”。
不想这次我却不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在大家热切的交谈之际,竟先后进来了几位,除去公安处政委龙哥是男士,其他三位都是女性。我猜不出她们是否有着和我一样的心理,被刻意的衣着与化妆品修饰过的身姿与面容,是否也会希望在这样的时刻能在瞬间产生棚壁生辉的效果呢?好在她们是一拥而入,并没有在门口“定格”、“亮相”的举动。况且我发现,其中有我认识的小赵,她的身材干瘦,穿了并不抢眼的灰色外套,据说她最近刚做过“拉皮”,眼角皱纹在一笑的瞬间,数不清的褶皱,让我想起被我遗弃在箱子底部,款式过时的百褶裙;还有上次在一起吃完饭后一起去歌厅,当时被朋友追捧唱歌跳舞一流的小刘,曾被我一夜之间“刷新”纪录,从那一晚我笑望着她嫉妒的眼睛道别以后,今天是第二次握手呢。她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把眼睛瞪得很大,不知道最初是为了显示她超人的明眸还是为了表明她的机敏和冷傲,总之这已是习惯,眼睛瞪大同时伴随夸张的明显歪向一侧的嘴巴,我说不清那是一种活泼还是一种做作。她的头发被紧紧拉到后脑,挽了一个圆圆的髻,使得她的眼神尤其突出。不到158厘米的身量,在半大的褐色坎肩外面露出两截米黄的胳膊,还有短裙下面的两跟藕一样的腿,有滚圆的腿肚凸出;随她一起落座的是一位姐姐,徐娘之韵却也有之,只从那松弛的皮肤和耷拉的眼角,依稀看出年轻时候的她,可算得一个好看的女子。
她们也不失时机的打量着我通身的黑色: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马裤,黑色的软羊皮小马靴。我坦然的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我的鼻孔分明嗅到了一股强烈的探询的气味。
女人的心理几乎是一样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眼睛的余光留意着身旁的同性和异性。衣着,长相,举止,谈吐进而推断其身份,再由此而掂量此场聚会如何应对别人或者表现自己。当然也有那毫无心计者,自是那一心只为盘中餐,两眼不意身边事的。
各就各位,很快酒过三巡,便开始个人之间的敬酒,间杂相互之间的谦辞礼让,更有彼此之于对方的赞誉欣赏之词。初次见面者说着“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诸如此类的词汇;已然相识的,则无不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酒逢知己,千杯不醉”等等,亲切热情,令人禁不住对酒生意,由不得豪然而饮,大有不醉不罢休之势。
很多的时候,类似宴会这样的场合,我通常是不大喜欢多言而“先发制人”的。我喜欢多听多看,细心揣摩,认真观察。必要的时候,我会适时适度的向某位邀酒对饮,或者接受别人的邀请,共同举杯致意。也就往往此刻,我会再度成为大家的焦点,众位的核心。不管什么身份的领导也罢,老板也好;更不论佳丽云集,众艳竟芳,我是总要被推到最为显要的位置的。今天又是我以婚礼司仪的身份首当其冲,自然是“众矢之的”。
听华哥介绍一番我如此了得,张处长操着带陕北口音的普通话向我举起杯子,我“旧病复发”,情不自禁的对他说了几句陕北话,那张处长一时瞠目,随后拍掌叹道:“好地道的陕北话!你,不会是陕北人吧?”一旁的牛老板忙说:“呵呵,是,是,她就是你们陕北人!”
那张处长无法不相信牛老板的话,于是兴奋无比的再度举杯,要和我这“老乡”一饮而尽。此时“林彪”又言道:“我说妹妹,我可是四川人呢!”他用了地道的重庆话对我说。我知道他的用意,待与张处长的满杯饮尽之后,笑吟吟的答复“林彪”说:“晓得,你是重庆地!”我的四川话几乎没有破绽。满座的人们乐不可支之余,不禁个个称奇。那华哥颇为得意的说:“这算什么呢!你随便说多少种方言,她都能和你对话;就连英语,也是无与伦比呢!”我笑了说:“哥哥,英语乃我专业,能不优秀乎?”不等我说完,华哥就把我又一番隆重推出:什么英语基本功大赛全国一等奖、市特等奖;中文演讲全省第一、全市业余交谊舞比赛双人第二名;善诗歌辞赋,将出版长篇一部;最近参加系统征文获得第一名;着名司仪、翻译、歌手……把在座的各位直听的将杯子定格在半空。华哥见状,补充说:“你们第一次见她的,可能难以置信,可以问问早已认识她的这几位啊!”周围人急忙符合说:“的确,枝子多才多艺,华哥说的是实!”
一时间,我这号称究竟“飘场”的人,居然有了些许的难为情了。
兴之所致,我和大家一边亲和(以酒传意,以言表情),一边动用我的一贯手法,使得这场宴会一阵阵欢声不断,笑语连连。人们在我的妙语连珠左右逢源中陶醉而振奋,在我的现场演唱中欢欣愉悦,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烈。 不知不觉中,几瓶白酒喝光,啤酒饮料无一“幸存”。那华哥先自醉了几分;“林彪”早已醉眼迷离;张处长满面潮红,牛老板虔诚无比的举杯说:“枝子,我钦佩你的主持才华,到儿子大喜之日,就全看你的了……”
张处长也频频笑道:“今天的酒喝得痛快,枝子……过些日子我单位职工素质培训,我请你做辅导员!”。米老板抢过话头:“我公司半个月后来一位外商,你一定担任我的翻译哦!”。那坐在我身旁的龙哥,趁人不注意,拉了一下我齐腰的长发:“妹妹,把你的名片送我一张……”
几位佳丽放弃了一贯的骄傲和矜持,她们情不自禁的把嫉妒和不屑抛弃,真诚的向我举杯:“枝子,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优秀的女人,我们佩服……”我更是豪爽而大气的回道:“几位姐姐是我的榜样,我还要向你们学习!”于是各自杯底朝天。
那胖胖的戴了眼镜的文干事,据说是中文教师出身,他推推鼻子上的眼镜,对我说:“ITS VERY HAPPY TO MEET YOU !”
我条件反射的马上回应:“ITS ALSO MY PLAEAURE GETTING TO KNOW SO MANY LADIES AND GENTLEMEN,INCLUDING YOU ,MR WEN !”
“好好好!”在座禁不住赞叹连声,那华哥半真半假的瞪起了眼睛对文干事说:“看看,不听我的是不是——捅了马蜂窝啦!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想想文干事是学中文的,我说:“文干事,我想称呼您为老师;我很羡慕您出自中文专业,更相信您在文学方面的深厚功底,我该拜您为师才对;这样,我们当场对诗如何?”
“不不不……”文干事一叠声的说。
“好好好!”在座却这样连连附和。
不由分说,我扬手道:“我先来,就用文老师的名字做一首藏头诗怎么样?”
大家屏息而听,我道:“文韬武略古来谁,唤雨呼风在幄帷。金戈铁马风流士,好向人生报春晖——文唤金好!”
“好好好”大家禁不住又一阵狂呼,“枝子真是才思敏捷,真是曹植第二啊!”
我摆摆手:“献丑了,仓促而作,心口拈来。无格律,无意境,只表达我对文老师的敬意和问候罢了……”我转向文老师,“请您指教,学生学习一首如何?”
文老师自然没有做出什么诗,人家才不会象我如此张扬,如此不羁。
一场宴会在我的一曲《青藏高原》那高亢而嘹亮的尾音落定之后也近尾声,华哥意犹未尽,称晚宴之后要去宝乐迪再听我高歌几曲。大家随声附和,大有不近夜半不罢休之势,声称:这将又是一个狂热的夜晚,人醉情迷,灯红酒绿,歌声悠扬,舞步婆娑……
走出酒店,秋风吹在烘热的面颊上,不由倍感惬意。我发动了车子,取出手机向牛老板发出一条信息:牛哥,我还有事,宝乐迪我就不去了。谢谢您的盛宴,并代我祝大家开心。
华灯如岸的长街上,我的车子悠然滑行在车的流水之中,今晚要写的文章题目,在眼前跳跃、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