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我是上了夹板的驴

点点翠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3-01 18:56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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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人生!

我想我这一生是稀里糊涂地和宣传搞在了一起,整天脑子里不得消停,就像一头上了夹板的驴,一辈子就得低着头,围着磨心不停地转,磨呀磨呀,只有那默默地吱呀声,在倾诉着我的喜怒哀乐。

最初考大学填志愿时,父亲就认定了这样的死理,不当老师就当记者。至今我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会说,嘴上浮沉,笔下乾坤,想必这样的职业在他眼里是最厉害的吧,望女成凤嘛,可以理解,但我死活不肯当老师,因为我的嗓子在变声期时受到了损伤,成了一副破嗓子,于是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新闻专业。

谁知道,我们那一届新闻专业,竟然是所有专业中的新生专业,而且还是关门弟子,再下一届就变成了本科专业。更可气的是,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别的专业都是本科,而就我们新闻专业是专科,结果别人的老师,就连自考班的老师都是教授,而我们的老师是讲师,还有留校的学生,至此,我们的就业及人生之路就算给堵死了。用我们同学的话来说,就是个半吊子,高不成低不就,什么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可上班以后才发现,原来单位里科班出身的竟然只有我一个。于是领导就把我当个宝,什么都安排我去做。天啊,有谁见过我这样的记者,说话像蚊子叫,一句话没说完脸就涨得通红,而且还嗲声嗲气的。一个同事当着我的面说,我帮你数着,看你能干几天,几天后卷铺盖走人。是嘛?好吧,我们走着瞧!可能是这种激将法起了作用,我不仅没走人,还干得越来越好,成了先进工作者。但是为了像个记者,我像个男人,从来不叫苦,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整天连轴转,连吃饭走路都在思考,怎么找新闻线索,怎么采访,怎么布局谋篇。

别看我在那里蹦达,但是说实话,我真讨厌干这一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如果是份晚报,说不定我能成就一番事业,偏偏是党报。唱颂歌,编故事,手法越老道,说得越像那么回事的越好。可我天生不会说好话,还看着不顺眼的就要说,当着不敢说,怕折了面子,背后偷偷说,怕走漏风声,只得独自发牢骚,然而牢骚太甚防肠断,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最好是洗手不干。

没想到,我的机会还真来了。先是被宣传部借调去维护一个网页,虽然我连打字都不会,常常把那台新买的品牌电脑折腾的死机,但是大半年下来,我不仅一分钟可以打个百把多字,还学会了网上编辑及网页的维护。本来做得好好的,老公却不干了,说什么“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跟着宣传部年年犯错误”,硬是让我回去。我上班早一点,他就寻事跟我吵,隔天加个班什么的,他硬是不让我去。没办法,只得吵着回报社去。

再一个机会就是两年前,突然有了这么个政策,没达到50万人口的县市级报社都统统撤销。哈,失业并不可怕,我乐得是自己终于可以挣脱夹板,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了。后来老公得知我分到了一家行政单位,混说不让我去,让我去做生意,说你不是做梦都想卖书吗?不做生意就干脆在家里搞创作,现在出书赚钱,我说,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刚从文字的牢狱中解放出来,你就别做梦了,打死我也不从。作家是我这样的,连个短文都写不通顺,还创作呢?老公不怕气死你,不就是没素材吗,我每天把你打一顿,这不就是家庭暴力吗?写都写不完。天啊,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后来的工作真轻松,就是接接电话跑跑腿。我幸庆报社给了我福音,然而平静的生活很快又被打破了。一次参加单位组织的大会,会议结束后,以前的领导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讲话稿写得不错嘛,很有水平,你又有进步了。什么?讲话稿,这是科长主任的事,不是我写的。怎么回事,好像我就该写文章似的。

还有一次,我们轮休,通讯员休息我代他给领导打扫房间,恰好以前单位的领导来找人,看见我在扫地,很直白地问我,你每天就干这个呀,我脸一红,和这个差不多,勤杂工。我分明看见他显得很难堪,好像我给他丢了多大脸似的。扫地又怎么了,扫地就不是人了?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可以肯定又把我和宣传扯到一起了。

这个么过去也就过去了,麻烦事还在后头呢。负责宣传的是个老同志,年龄大了不会操作电脑,每次都把写好的文章拿来让我敲,顺带修改校对发邮件,这一个流程做下来,一个半天就过去了,要知道他奉行一稿多投,一篇文章可以发几十家报纸电台广播杂志呢。这样一来,科长可有意见了,但他不明说,总是对旁人说,看来还得借个人来专门接电话。本来有专门的打字员,可他偏偏找我,说女孩子心细不会出错。不给老同志发吧,他就在领导那里告状,说我不尊重老同志,工作不积极,从不做份外的事。发吧,要得罪两个人呢,搞得我左右不是人。

这样可好,领导马上给我安排任务,下年工作安排时,又给我加上了协助宣传的职责。更让我逃都逃不掉的是,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市里对外宣传的通讯员,要求每周交一篇,每月交五篇,不然就全市通报,还要通报到领导那里。哎,看来,我天生就是个拉磨的命了。

宣传是个苦差事,人称“新闻苦旅”,和文艺创作一样,写作过程中都得有个痛苦的心灵挣扎过程。不同的是,新闻宣传更束缚人的身心,因为它是个易碎品,你得时时刻刻关心你身边发生了什么,国家和地方又出台了什么政策,有了什么相应的活动,还要琢磨什么编辑什么领导是什么口味,总之,和宣传搅到一起了,你就得不停地住前走,不停地将身边的人事物幻化成不同的文字,没有最好,没有尽头,就像上了套永不停歇的驴。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不是脖子上的那副夹板,我的身体机能可能早就退化了,我的生活可能就是饿了吃,吃饱了睡,从来不知道还有人在饿肚子,也不知道还有那么多老弱病残的,连磨都没得拉呢!

宣传,让我成了拉磨的驴;宣传,让我心甘情愿地当一头拉磨的驴。是的,我就是一头拉着自己生活磨心的蠢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