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录像就敢说真话?
《杂文报》第1478期头版头条所登《人大代表不录像才敢说真话?》,作者就武汉市十一届人大一次会议期间,市委书记陈训秋与三十多名人大代表座谈时要求大家说真话,甚至建议电视台记者不要录像,因为“一录像大家就不敢说真话了”的新闻提出质疑,对人大代表要不录像才敢说真话表示担忧,说是“人大代表只有在不录像的情况下才敢说真话,这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然依笔者低见,作者之忧实属多余。不是这种情况不要忧,而是现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没有的事你也去忧,岂不是白忧了?如果人大代表当真仅仅是只要不录像就敢讲真话,那非但不是悲哀,简直是民族之大幸矣!
众所周知,中国人不讲真话可谓源远流长。几千年历史,听得进真话的皇帝似乎只有唐太宗一人;敢于讲真话的,大抵也就魏征一个。舍此之外,哪朝哪代不是报喜不报忧?不是阿谀奉承者上,直言相陈者亡?可谓“弯如钩,封公侯;直如弦,死道边”。而就我们现代来说,大跃进、反右、文革假话遗风至今远未肃清,浮夸风、虚假风、“数字政迹”比比皆是……先前不用说,因为电视尚未问世,便是现在的虚假、浮夸、数字政迹之类“假”,恐怕也是早已关起门来做好,与电视录像之类无什么干系的。
而《人》文,全文围绕不录像才敢说真话进行议论,表示担忧,这就给人们一个假像。其一,似乎不讲真话都是记者惹的祸,而录像就是造成不敢讲真话的症结所在;其二,好像整说真话的不是领导,不是“组织上”,而是电视台。所以,人们一见电视录像就不敢说真话了。这就未免偷换了概念。我们不否定,确实有些人面对镜头不敢讲真话,但这些人不对镜头大概也不会讲真话的。因为他既然害怕镜头会暴露他,他就自然懂得,不上镜头同样暴露,反右时那些因讲真话而挨整的,又有谁是面对了镜头的?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镜头还起一个舆论监督的保护作用。原因很简单,因在镜头前讲真话而挨整是公开的,反之,则是相对隐蔽的。整讲真话的人自然会要权衡一下的。众所周知,现实中,老百姓告腐败,如果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哪怕是市级电视台),举报者便有了一定的安全感;倘若惊动了《焦点访谈》,那这个人便是省委书记都拿他没办法了。就是这个道理,所以,问题甚至恰恰相反,越隐蔽,人们越不敢说真话。再说,人大会并非全过程录像,那些真正讲“真话”的会议是包括《人》文作者在内的我等永远也无缘见到的。电视上赏给我们的那几句“真话”,便是不听又何憾之有?
而且,这个问题我们也完全用不着在这里过多的绕舌。如果问题真是如此,不录像我们就会讲真话,那就干脆不要这个劳什子录像不就得了?遗憾的是,休说是人大,就是单位开个会,我们也远没有到能说真话的时候。其实,电视录像主要是上面为了宣传自己,老百姓并不感什么兴趣。人大说没说真话,老百姓其实也不在乎电视这个形式。说老百姓看了电视就如何如何受到鼓舞,那是政治宣传的需要,或者说是我们的主观愿望,我们希望通过宣传达到这么一种效果,如此而已,当不得真的。如果真把它当作一个结论来下,不是幼稚就还是未脱离过去那种形式主义、简单因果关系的政治运动的老套路。电视镜头,真真假假、剪剪辑辑,一个个煞有介事,老百姓见得多了,还真难分出个真伪。就算确系真话,到头来不落实,不去做,还不也是白搭?倘若电视不吹不擂,人大会上却又个个较真、条条兑现,这才真是老百姓的福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