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侃幽栖居士朱淑真
一想起美才女,心中总是有许多的话要说。前几天侃了侃李清照,今天又情不自禁地说说我的家门朱淑真。朱淑真,宋代女作家,号幽栖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一说海宁人。生卒年及生平事迹均不详。《蕙风词话》称“淑真与曾布妻魏氏为词友”,“则是北宋人无疑”。有人据朱淑真《璇玑图记》作于绍定三年(1230),定为南宋人。她出生于仕宦家庭。父亲曾经“宦游浙西”。朱淑真少喜读书,酷爱文学,善为诗词。自称“翰墨文章之能,非妇人女子之事,性之所好,情之所钟,不觉自鸣尔”。她主要生活在杭州,出嫁后又跟随丈夫游宦异乡。从诗集中可以看出她曾到过淮南,也曾远渡潇湘。因婚姻不遂素志,所以精神极其痛苦,悒悒而终。据传朱淑真一生创作的诗词很多,她死后“为父母一火焚之,今所传者百不一存”(魏仲恭《断肠诗集序》)。朱淑真词继承晚唐、五代词风,又接受了柳永、周邦彦等人的影响。语言清新秀丽,善于运用委婉、细腻的手法表现优美的客观景物和个人的内心世界。她在宋代是成就仅次于李清照的杰出女词人。
朱淑真家境富裕,她将少女幽情寄寓诗词、书画、音乐和舞蹈,欣赏着四季风景,在自然的怀抱,她快乐地憧憬未来:“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他谁?待将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想象中的幸福如此简单,似乎是触手可及的。然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几乎陷她于绝境。她尝试过,也妥协过,最终希望破灭,决绝地与另有新欢的丈夫分道扬镳。
在那样礼教森严的时代背景下,朱淑真的行为无异于离经叛道。“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由能爱此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朱淑真直抒胸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年轻的朱淑真付出了孤独寂寞的代价来换取人格的独立和自由。对她的这种性格,笔者曾赞叹不已,大二时就写过一首歪诗以纪之:“幽栖艳丽压群芳,诗含柔情似醇浆。剔尽寒灯难成梦,来生携手步钱瑭”。每当我捧起她那令人断肠的诗词,心中顿生万般感慨。
淑真是封建礼教的反叛者,一方面,她要挤开堵在不朽之前的男性城墙,踏出一条血淋淋的彼岸之路;另一方面,她的内心又燃烧着火一般的热情,渴望着现世的情爱。朱淑真属于过于自恋而且占有欲很强的那类才女,她的不幸其实跟丈夫的外遇无关,她的不幸早已注定在男人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令她得到完全的满足,在她的内心,其实她鄙视男人;但不幸的是,她的现世幸福又只能得自于男人。这是所有才女共同的不幸和悲哀。
她的自我意识极强,不爱她家里强许的那个男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就是她与心上人暗恋的写照。在跟不爱的人游宦于异乡的日子里,她精神极其痛苦,最后悒悒而终。留下了家中还没焚毁完的一小部份作品传于后世。下面,我们来欣赏一下比较流行的几首:
《生查子元夕》(有人说是欧阳修所作,其实不是)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词的上片回忆从前幽会,充满希望与幸福,可见两情是何等欢洽。而周围的环境,无论是花、灯,还是月、柳,都成了爱的见证,美的表白,未来幸福的图景。情与景联系在一起,展现了美的意境。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成为记忆。词的下片,笔锋一转,时光飞逝如电,转眼到了“今年元夜时”,把主人公的情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月与灯依旧”极其概括地交代了今天的环境。“依旧”两字又把人们的思绪引向上片的描写之中,月色依旧美好,灯市依旧灿烂如昼。环境依旧似去年,而人又如何呢?这是主人公主旨所在,也是他抒情的主体。词人于人潮涌动中无处寻觅佳人芳踪,心情沮丧,辛酸无奈之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旧时天气旧时衣,佳人不见泪黯滴,怎能不伤感遗憾?上句“不见去年人”已有无限伤感隐含其中,末句再把这种伤感之情形象化、明朗化。此词既写出了伊人的美丽和当日相恋的温馨甜蜜,又写出了今日伊人不见的怅惘和忧伤。在写法上,它采用了去年与今年的对比性手法,使得今昔情景之间形成哀乐迥异的鲜明对比,从而有效地表达了词人所欲吐露的爱情遭遇上的伤感、苦痛体验。这种文义并列的分片结构,形成回旋咏叹的重叠,读来一咏三叹,令人感慨。
《清平乐》
风光紧急,三月俄三十。拟欲留恋计无极,绿野烟愁露泣。
倩谁寄语春宵,城头画鼓轻敲。缱绻临歧嘱咐,来春早到梅梢。
在这首咏春词中,因春光欲逝,情感焦灼,节奏颇为紧迫,起伏顿挫,跌宕回环。在恋春,留春而不可得的情势下,只能饯之,送之了。临别又殷勤寄语,明春让我在梅树的梢头最先看到你回归的信息。词人又再次使用拟人的手法,把“绿野”,“烟”,“露”,“画鼓”都融入了人的感情,细腻绵长,而这正朱淑真独特的口吻声情。
“春光虽好多风雨,恩爱方深耐别离”。她和春天有个约会,然而在这个烟雨蒙蒙的春日里,诗人只好这样任无边落寞,随波逐流,任丝丝春雨,浸透绵绵愁绪,任燃尽了的青春,沉睡在漫漫无央的等待之中了。这个约会,终究化为了一生的守望。
《眼儿媚》
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这首同样是咏春,则更显深婉流丽。上片从“云锁朱楼”的阴霾季节,回忆早春弄柔留香的美好时光。下片从午睡后的莺声写起,但此刻听之,再也不是“自在娇莺恰恰啼”,而是唤起人的春愁之情。黄莺何处在?春愁又在何方?突发设问,极为颖慧,从容应答,工巧宽闲。词人一连用了“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三中不同虚设场景,对此作出回答,既象是烘托春愁,又象是交代莺啼的所在。如今的“云锁朱楼”,昔日的记忆早已班驳,触景生情,让人怎能不生感慨?!“红杏梢头”用“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句意,但此刻早已是送走“清明”,恭迎“谷雨”了。红杏也因闹的疲倦而休闲下来,词中只不过是虚提当时的热闹景象而已,似是而非,似有却无。这春愁,如丝,如网,如云,如雨,紧锁在心头,难以排遣。真可谓意在词外,风韵独绝。
《蝶恋花送春》
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词通过丰富的想象力和贴切的拟人手法,将暮春景色表现得委婉多姿、细腻动人,显出了独有的艺术特色。词中首先出现的是垂杨。“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三句,描绘了垂杨的绿姿。这种“万条垂下绿丝绦”(贺知章《咏柳》)的景色,对于阴历二月(即仲春时节),是最为典型的。上引贺诗中即有“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之句。它不同于“浓如烟草淡如金”的新柳(明人杨基《咏新柳》),也有别于“风吹无一叶”的衰柳(宋人翁灵舒《咏衰柳》)。为什么借它来表现惜春之情呢?主要利用那柔细如丝缕的枝条的构造成似乎可以系留着事物的联象。“少住春还去”,在作者的想象中,那打算系住春天的柳条没有达到目的,它只把春天从二月拖到三月末,春天经过短暂的逗留,还是决然离去了。“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两句,对暮春景物作了进一层的描写。柳絮是暮春最鲜明的特征之一,所以诗人们说:“飞絮著人春共老”(范成大《暮春上塘道中》)、“飞絮送春归”(蔡伸《朝中措》)。他们都把飞絮同残春联系在一起。朱淑真却独出心裁,把天空随风飘舞的柳絮,描写为似乎要尾随春天归去,去探看春的去处,把它找回来,像黄庭坚在词中透露的:“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清平乐》)。比起简单写成“飞絮”“送春归”或“著人春意老”来,朱淑真这种“随春”的写法,就显得更有迂曲之趣。句中用“犹自”把“系春”同“随春”联系起来,造成了似乎是垂杨为了留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艺术效果。这首词同黄庭坚的《清平乐》都将春拟人,抒惜春情怀,但写法上各有千秋。黄词从追访消逝的春光着笔,朱词从借垂柳系春、飞絮随春到主人公送春,通过有层次的心理变化揭示主题。相比之下,黄词更加空灵、爽丽,朱词则较多寄情于残春的景色,带有凄忱的情味,这大概和她的身世有关。
历代文人墨客无数,所留文字之瑰宝更是不可胜数。朱淑真,作为中华文学史上的女作家,其成就与功绩都是可圈可点,为诗海词波增添了不可忽略的珍光奇色。美才女的个性和才华,会永存于我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