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痕

在灯下收拾旧时光，收拾衣上的征尘，当我弹去衣衫上的风沙，无端怀念的是少年心性，那曾经走遍万水千山的豪情。想起青春或是更早时候，在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我把青春献给了飘泊。

记得在离开故乡的那年春天，阳光决然地刺痛我的脸，以致走在遥远的千山之上或是穿越北方的漫漫风沙，那离开时的刺痛总让我终生难忘。我七十岁的爷爷在傍晚荷锄晚归，漫到的飞絮若一场灰色大雨。

在异乡典衣酤酒，只为排解胸中寂寞离愁，我见过江南的点水蜻蜓，也见过塞北的蛱蝶穿花。

有擦肩而过的男孩，眼中的光芒若星子闪烁，我不知道彼此同行的路上，是谁先说起冥冥之中修得百世。诗人在遥远的唐宋，细雨骑驴入剑门，衣上征尘杂酒痕，今天，又是谁吟诵这醉人的诗篇。男孩，经过了这么多年，你会不会还记得当初的紫衣佳人，是不是还能记得那条悠远长路，楼兰消失了，丝绸走过了，河道消失了，阳光走过了，当今夜我翻开陈年旧札，仿佛又听到你展眉轻笑，为什么我还能想起你来，只因为你曾经陪我穿过寂寞的漫漫长路么？当你决然地背起行囊欲于我同行，我心中存在的是怎样的一种感动，你知道么？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会记得我描绘的锦绣江南？从你的眸子中我读出你莫名的向往，你对我说过，你终究要去的，现在，你有没有来过？

当夹着风沙的风无拘无束地迎面吹来，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记得那些往事。我们在春天的风中游曳，像两条无拘无束的鱼，在异乡的旅馆里相拥取暖，只为等待黎明，在陌生的酒店里，我宁酊大醉，长歌当哭。许多年后，当我的目光再次穿过长夜，似乎还能看见离别时你抱着我痛哭，青衫之上，留下的是酒痕还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