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道隐隐做痛的疤
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记得一定要幸福啊!
明天我要结婚了,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夜深了,对面楼上已经看不见一星灯火,窗户黑洞洞的,像极了盲人的眼睛。整个城市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只有空中的皎月没有入睡,形单影只地在烟色云朵间浮游。一缕缕云烟飘移过它的身畔时,都被它照的发亮,仿佛已经融化殆尽,可是离开月亮后,又都凝聚起来,变得又浓又厚。而这反皎洁的月色,分明触到了我心中那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总以为岁月的年轮已经抚平了它,却在今晚才知道,虽已愈合,还是有着淡淡地痛,并随今夜的抚摸越来越深深地刺痛了它,使它有了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震颤。
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的写字台前,打开已经锁了许久的抽屉,军微笑的面容又呈现在我的面前,我赶快闭上眼睛,好像一阵强烈的亮光刺痛了我,然后,又慢慢、慢慢地睁开来,军,还在对我微笑着,顿时,一阵雾气潮湿了我的眼睛。
轻轻地抚摸着军阳光的笑容,一遍遍让每个手指依次滑过军的额头、眼角、鼻子和嘴巴,然后,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用温热的唇轻轻地亲吻着,想要用自己的热量来温暖军已经冰凉的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我仿佛睡着了。但我分明看到我的军向我走来,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我,温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额头,并印上了疼爱的一吻。悄悄地在我耳边低诉着:“琳儿,你听哥说,我们的缘分已尽,此生我只能疼你到如今。”
“不听、不听、不听,你别胡说,你曾说过,我是你一生的宝贝儿,你会疼我到永远、永远……”
军疼爱地把我的头揽在怀里,轻轻地说着:“琳儿,哥哥会永远地疼你、爱你,但现在我已经不得不离开,我也舍不得我的琳儿,更舍不得我们的儿子,可是天命如此,我们谁也违不得啊!我走之后,你要快乐地活着,我会在天堂一直守护着你们母子,我会一直关注着,关注着我的琳儿能幸福地生活。”
“军,不要说走,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这是我们爱的诺言!”
还记得吗?每次吃面时,你会不时的逗我张开嘴,把盛在你碗里的仅有的几片蛋花送进我的嘴里。军,你知道吗?我吃进的是小小的几片蛋花,而留在心里的是无尽的甜蜜。
每个打雷的夜晚,你知道我害怕这轰隆的雷声,不管多忙,离家多远,你都会急急地赶回来,抱起瑟缩在沙发上的我,轻轻地拍打着,哄说着:“宝贝儿,没事了,哥回来了。”军,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是一份踏实,感受到的是丝丝温暖。
儿子出生了,你怕我夜晚喂奶太累,把所有的家事全部包下,甚至晚上给儿子换尿布也不让我操心,你告诉我,我现在的唯一的任务就是给儿子喂奶,再就是休息好,保重身体。军,你知道吗?我看到的是别人羡慕的眼神,感慨的是上天怎么会赐予我如此体贴的你。
这一件件往事,如昨天一样历历在目,本是幸福的事情,可我为什么每翻起一件,心痛就会加剧一次?
也许是上天太妒忌我的幸福了,所以从我的身边把你拉走,永远地离开了我而进入了他的天堂。
十月二十一日,那个昏天黑地的日子,那个痛不欲生的日子,那个让我的幸福完全倒塌的日子,让我诅咒永远忘记可却从也不曾忘记的日子。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军说要去给一个朋友帮忙,一会儿就回来,让我和儿子多睡会儿,临走时嘱咐我:“宝贝儿,一会儿起来了,要热热饭菜再吃,不许吃冷了,中午我回来给你和儿子做好吃的。”然后轻轻地吻了吻我和儿子便出门了。
军出去不久,我便起床了,想想昨天偷偷买回来的排骨,就想乐出声来,这一次,我一定要红烧一盘军最爱吃的排骨,给军一个惊喜。待侍候儿子吃完饭出去玩之后,我便开始在厨房奏出一曲锅碗瓢勺烹调曲。十一点不到,我的红烧排骨顺利出锅,看着色香味俱佳的排骨,想着军回来后惊喜的笑容,幸福涌满心头。
“镝玲玲……”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想起,不知为什么,竟然全身哆嗦了一下,像受到极大的惊吓一样,抓起电话,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你是琳吗?你的丈夫叫军是吗?”当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现在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室里,你马上过来一趟。”等我挣扎着赶到医院时,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原来温暖的大手已经冰凉了。我失神而茫然的看着军,不知道军为啥躺在这儿而不在我们柔软的床上,我开始轻轻地抚摸着军苍白的面容,轻声地唤着他:“军,我们回家好吗?我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你一定会喜欢的是吗?军,你听到没有?怎么不抱我一下,不表扬我吗?”我被随后赶来的姐姐搂在怀里,“琳儿,来,让他们给军换衣服吧。”我机械地起身,在姐姐的帮助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可是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在想着:军就要回家吃我做的红烧排骨了。
军的骨灰放在家里的这两天,我整个人像进入了休眠状态,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好多人进进出出的,好像在忙什么事,在忙什么呢?没人告诉我,我也不想问,只是守着那一盘做好的排骨在想:军出门怎么还不回来,排骨不会凉了吗?
真正清醒过来,是军的后事办完了的第二天,家人看我这个样子,急得想尽各种办法让我哭出来,怕我真的就此傻掉吧。妈妈后来告诉我,实在没办法了,她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哭骂着:“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你要跟军一起走吗?儿子怎么办?妈妈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这时候我才恍然清醒,军真的走了,真的丢下了我和儿子,这多日郁积在心中的痛像洪水一样暴发了,真正哭了个天昏地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听母亲和姐姐她们说:“让她哭吧,哭出来就会好了。”
等我再也哭不出声的时候,儿子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忽然意识到,军走了我不是已经一无所有,我还有儿子,还有白发苍苍的母亲,还有我的亲人们,还要承担起我所有的责任。我轻轻把儿子搂在怀里:“儿子,妈妈会让你快乐地成长!”
在这之后的两年里,我尽最大的努力把以前的一切放在记忆的深处,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儿子和工作上,虽痛但也算快乐地生活着。但每当夜深人静,我的心会又一次痛起来,而今晚尤甚!
是你感受到我的心痛了吗?你轻轻地把你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嘴边,挡住了我一点点的回忆,你说:“宝贝儿,不要说了,这些都已经过去。明天你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哥哥是来祝福你的,我的宝贝儿永远会像公主一样的幸福!我们再合唱那首你最喜欢的心雨吧,哥哥就该走了。”
我紧紧地依偎在军的怀里,唱起了军和我平时最喜欢的《心雨》。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
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
深深地把你想起
我的心是六月的情
沥沥下着细雨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最后一次想你
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
歌一遍遍地唱,泪一行行地流,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军的一声叹息:“唉!”我停止了唱歌,仰面看着军,分明看到了军眼里的一层雾气和丝丝不舍:“宝贝儿,我该走了,真的该走了,天快亮了,记得一定要幸福!”
我惊恐地想拉住军温暖的大手,可军终是恋恋不舍而又坚决的转身、离去。渐行渐远,瞬间,便无影无踪了。
我急切地伸出手,却没有拉住军,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军的照片,照片上已经一片模糊。
我试干眼角的泪,轻轻地擦拭着军的笑容,然后再轻轻地把它锁进了抽屉。
起身拉开带有花边的淡白色窗帘,深深地吸了口气,透过东边的大落地窗,我看到了天边一抹曙光正破晓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