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豫剧

酽茗 杂文 乱弹八卦 2006-08-18 06:11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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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豫剧

生于豫,长于豫,是以最爱豫剧。

豫剧起乎清初,成于民国,而兴在当世。每年麦收、秋种之际,或三五村,或七八店,联合聘请了县市级剧团,寻一开阔之所搭台、整装、选戏,然后择吉日开演。演出一般延续五天,合五谷丰登之意,此乡人所谓“祭天”,是辛苦劳作一年中的重头戏,可比于春节。此外,还有单个家庭出资的演出。遇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平日里勒紧腰带的户主这时决不含糊,烟酒摆好,盛情相邀“四人组”登门献技。四人组是一类流动的小型剧团,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提铜锣,一面皮鼓,一支唢呐各有一人照应前走,主家只是茶水招呼便罢了,却对后跟的一两手空空、昂首阔步者恭敬有加,不只双手捧上茶水,还要引入正室,奉为上座——此公方为亮嗓主角。

数世如是,累年如此,豫地人耳濡目染,爱豫剧若狂自不待言,逢祭天大戏,不分老幼,皆倾巢而动。更兼其热情好客,殊不肯有戏自家独享,于是乎你喊来东村孩儿他大姨三姑四舅舅,我邀了西街孙子的姥姥干爷二姨奶,毫不热闹。以戏台为中心的周围数十米人口密度剧增,摩肩接踵,竟至欲转身而不能,更别提来回走动了。数十米之外的数十里则是屋空巷静了无人影,只剩了些饥肠漉漉的猪狗为争一口糟食拼得你死我活。胜利者狼吞虎咽,失败者则簌簌立于村口,眼巴巴望着主人归来的方向。

据传有一卖馒头的到了某村,才开张生意就听说村长家添了人丁,正请了四人组演出,遂丢了摊子奔戏场而去,并告自己曰:我只听十分钟,多了不可以的。无奈剧目太精彩,不觉时间早过了,就释然自慰道,罢了,看个结束吧。等到曲终人散去,尽兴而返,才发觉白面馍馍早被人一兜儿提溜了去,连自家的架车也不知所踪了。六尺高的汉子在孤寂的月影里哭得人心颤。

豫人为豫剧,真个是犁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了。

豫人不只听戏认真,碰有专家评论戏曲也会面对电视争个面红耳赤——并非是单纯的肯定或者否定,他们有自己的理论依据,评判尺度。遇到旦角出场,他们能对号常(香玉)陈(素真)崔(兰田)马(金凤)阎(立品)五大名旦的唱腔,甩袖,一颦一笑;逢有生角登台,他们会搬出唐(喜成)刘(中河)赵(义庭)牛(得草)四大派别的发声,走步,每招每式。豫人不信奉专业评论家对你有多少赞美,亦不迷信你获得过几次国家大奖,他们只看你这一现场的表演,甚至具体到每个高声低声,每次方步碎步。哪怕是大家,只要犯了错误,也没有谁因名气而纵容他;即使是不过几岁的娃娃,只要唱得他满意,须发全白的老汉都会默默垂手,恭敬地说一声“有某某老师的派头”。

在豫地走一遭,你就能发现豫人与豫剧之间那种血和水的互生,灵与魂的交融。头发斑白的老婆婆可以完整地唱一出《小二黑结婚》,甜美的嗓音能让你如夏日饮了冰水,继而回味三日;那坐在牛背的孩童都能掰着指头把豫剧的流派说得头头是道,它们有祥符调、豫东调、沙河调、豫西调。。。

自然,假如只在本地自我发展闭门造车,豫剧就不会有今天的博大精深、日趋完善了。事实上,强调样板戏的年代里,已经有《朝阳沟》、《李双双》、《人欢马叫》等一大批优秀豫剧曲目走进了中南海,接受了党中央毛主席的观摩并得到如潮好评。如今豫剧已经广泛流传于台湾、新疆、甘肃、陕西、湖北、山西、山东、河北、四川、江苏等全国十几个省、市、自治区。特别是近年来《梨园春》栏目的热播,对豫剧在全国范围内的推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从诞生到发展,再到今天的繁荣昌盛,生机勃勃,豫剧在漫长的二百多年历史中,始终离不开的是对它最忠实的戏迷们。

他们爱它深入骨髓,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