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升华 —读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有感

蓝弘 杂文 乱弹八卦 2006-06-20 18:32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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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史铁生是一年前儿子给我推荐他高中语文课本上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那篇文章。这篇文章深深地打动了我,我是流着泪读完的,从那以后,我把这篇文章读了三遍。

从第一次读《我与地坛》开始,史铁生这个名字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从他的身上我才真正地懂得了什么叫苦难人生。书的作者简介中这样写到:“史铁生1951年生于北京。1967年初中毕业。1969年去陕北插队,3年后双腿瘫痪转回到北京。回京后在一家街道工厂做临时工,7年后又因病情加重后回家疗养。”史铁生在他21岁时双腿瘫痪,21岁对一个人来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生刚刚张开双翅,事业和爱情可能也才开始,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和幢景。这个时间史铁生迎来的双腿瘫痪,他当时的心情在《我与地坛》中描述的再清楚不过了。

瘫痪一下子把史铁生带进了苦难之中,他一度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在地坛,他呆呆地在想着死的问题。“记不清都是在那些角落里了,我一连几个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一直想了好多年,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死既然不可急于求成,那么下来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怎么活呢?首先要糊口,因此,他到了一家街道工厂临时工一下做了7年。其次,要解决心灵和精神的问题。1979年开始见到了他的小说和散文。

写作,算是史铁生给自己创出的一条人生之路。是他苦难的升华。

我们仔细观察芸芸众生,会发现苦难不是一段时间的大难临头,大难临头是灾难,苦难则是漫长的人生旅程。只要一个人与苦难结缘,他总是厄运迭起,一生不会得到安生。这个规律也同样适合史铁生。一个月前,我从书店买到他的新作《病隙碎笔》。从这本书上,才知道史铁生4年前又得了尿毒症,双肾坏死,不得不在医院里接受透析。

“把身体比作一架飞机,要是两条腿(起落架)和两个肾(发动机)一起失灵,这故障不能算小,料必机长走出来,请大家留些遗言。”“我看好《再别康桥》中的一句: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史铁生这次对苦难的态度,比他三十年前要从容多了。你听他讲:“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刚坐上轮椅时,我老想,不能直立行走岂非把人的特点搞丢了?便觉得天昏地暗。等到又生出了褥疮,一连数日只能歪七扭八地躺着,才看见端坐的日子其实多么晴朗。后来又患了尿毒症,经常昏昏然不能思想,就更加怀恋起往日时光。终于醒悟: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灾难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所以,我这里就想,何为苦难,苦难实际上是人的一种生活方式,无非这种生活方式不完全由你自己选择罢了。人会有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苦难只是其中之一种。按这种方式从事生活的人,一生注定曲折、多难,很难有顺利的时间,当一个关口过去之后,又会有另外一个更艰难的困苦在等待着你。

苦难还是人在与其它生活方式的比较中,得出来的对苦难这种生活方式的感受、评价,以及人对苦难的态度。人在讲“苦难”时,总是带着一种无奈、忧伤和悲怜,何至于此呢?因为人在比较中,才感受到了“苦难”这种生活方式的酸楚和悲苦。试想,如果人间所有人都有同一种命运,比如都是双目失明,两腿瘫痪,人间还有苦难之说吗?人类将不知道光线和色彩为何物。人也就视看不见为正常,甚至人根本就没有看不见这个词,因为已经无所谓看见看不见了。同样道理,人如果都不能行走,就象植物一样靠着甘露和阳光生存,植物会认为自己不正常吗?植物会认为自己的一生苦难吗?所以苦难是在人与人的比较中得出的结果。

因此,我又在想,既然苦难是人在同他人生活方式的比较中得出的一种结论,那么是否得到这种结论将是因人而异,因比较而异了。比如,有钱人与穷苦人相比;健全人与残疾人相比;聋哑人与失明人相比;轻病人与重病人相比。如果人能够这样进行比较,人不总是在幸运和快乐之中吗?哪还会有人生苦难之说呢?

史铁生是视人生为旅途,视困苦为磨练,视苦难为阅历。他已经彻悟了苦难,在苦难中达到了真正的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