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要听×的话

上世纪六十年代有一首流行政治歌曲，歌词曰：“戴花要戴大红花，骑马要骑千里马，唱歌要唱跃进歌，听话要听党的话”。当时我的一位倔强倨傲的同学竟敢篡改歌词，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高唱：“戴花要戴大白花，骑马要骑跛子马，唱歌要唱落后歌，听话要听天的话”。后来文革一起，他因此获罪，开除工职，被专政多年，吃尽了当牛鬼蛇神的苦头。前不久故旧重逢，谈及一些往事，他说：“当年我并没有反党之心，只是觉得‘听党的话’很抽象。党是谁？谁的话是党

的话？蒙胧之中，产生了听天由命的感觉，唱了那首‘反动歌’”。

我由此想到，在我们生活的社会里，话不能乱说，歌不能乱唱，当然话也不能乱听啊。幼儿时，听话要听父母的话，这没有人说不对的；读书时，听话要听老师的话，这也没有人说不对的；工作时（即长大成人走向社会了），听话的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羽翼丰了，父母的话大多听不进去了；知识多了，老师的话也常生疑虑了；见识广了，朋友的话得分辨是非了。这时最时髦的说法是听领导的话，最冠冕堂皇的说法是听党的话。听领导的话有很多好处，听话就会得领导的喜欢，视你为知己，那些有权有利的工作会分配给你干，你也就有了实权，变得很风光起来；那些与吃喝玩乐有关的好事会少不了你去作陪，你也就不用掏腰包而变得潇洒起来；那些别人千载难逢的提拔，重用的机遇，会幸运地落在你的头上，圆你一个官运亨通的好梦……不过，听领导的话也有很多危险，如果你的领导是一个很草包的东西，你处处听他的，信他的，久而久之你不变得更为草包才怪呢。再说，谁也难保自己一贯正确，如果你的领导红极一时之后忽然发黑，或成了腐败分子，或成了反党分子，或成了站错队的什么分子……原来你处处听他的，信他的，现在他倒台了，你该多么难堪，你担心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说你吗？兔崽子，叭儿狗，一丘之貉，狗仗人势的东西……这还是好的遭遇，如果领导问题严重，你与他又有狼狈为奸之嫌，那就有受株连的可能。所以说，听领导的话也并不是很安全的啊。

最靠得住，最保险的当然是听党的话。毛主席说：“我们的党是伟大的党，光荣的党，正确的党。”这已经是被历史证明了的真理。党不伟大，光荣，正确，能领导全国人民坚持八年抗战打败日本鬼子吗？党不伟大，光荣，正确，能领导全国人民坚持四年解放战争打败国民党反动派吗？党不伟大，光荣，正确，能领导全国人民搞改革开放走上全面建设小康的道路吗？所以说听党的话没错。

只是党的话就是谁的话？这个概念一直不十分清楚。党的话不可能是每个党员的话吧，我们党有几千万党员，一个党员说一句话就有几千万句，老百姓听谁的，听那个党员的？文革那阵子，党的话好象仅指是毛主席的话，“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按毛主席的指示办事，”这是喊得震天响的革命口号，毛主席的指示叫“最高指示”，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从那开始，在人们的印象中党就是毛主席，毛主席就是党，听党的话就是听毛主席的话，听毛主席的话就是听党的话。当时的刘少奇，周恩来是党内排名数二数三的人物，他们的话也不能算是党的话。后来毛主席去逝了，我们听不到毛主席的话了，这时我们听谁的话呢？听谁的话才叫听党的话呢？是听华国锋的话，是听胡耀邦的话，是听赵紫阳的话，百姓对此茫然，难怪有人唱出了“听话要听天的话”。

我觉得把听党的话局限于只是听党的核心领袖人物的话是片面的和危险的。其一，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毛主席也没能活万岁，人不在世了，就不可能说出与时俱进的话，听他的话还能解决前进了的社会生活中的问题吗？这就是毛主席之后，又产生了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必然。其二，一个人的思想是有限的，他不可能包罗万象，也不可能一贯的，永远的正确，伟大如毛主席者也有错误，何况他人？古人说：“圣言可违，天道难犯”。“圣言可违”是因为即便是圣贤先哲之言，也有过失，也会过时；“天道难犯”是因为“天道者，天理民意之谓也”，符合“天道”就是符合自然社会发展规律的东西，就是顺应时代潮流代表民意民心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是违背不得的，违者必遭惩罚。党的领袖人物之所以英明，是因为他们的思想符合了“天道”，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之所以正确，是因为它遵循了“天道”。如果把“天的话”理解为就是遵循“天道”，我看“听话要听天的话”确实是明智的选择。我赞同“听话要听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