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与衣服

女人在一起，没有不谈到衣服的。那么一对亲姐妹在一起，还有比谈衣服更让人兴奋的吗？我想，恐怕是没有的。

妹妹比我小一岁，但个子窜得已高出我5cm，比我高比我瘦，简单地说就是比我苗条，比我身材好。这个已从初中就已经成了定势了。不知是她继承了我爸的遗传基因多一点，还是我继承我妈的遗传基因多一点，还是因为我是大的，十多岁就开始挑水的缘故，反正，印像中没有一个人会认为我是姐姐的。

个头的高矮胖瘦丝毫不影响我们俩对衣服的喜好层度。小时候，家里穷，加上妈妈太年轻，根本不懂得给我俩打扮，所以只有过年才有一件花布衣服，平常都捡妈妈的旧。鞋子永远是一种颜色一种款式的解放鞋，就像爸爸那严厉的脸一样，呆板而又讨人厌。

直到上了高中，已经可以帮家里干点活了，我们才有权利去买件新衣服。那时或是一季稻子割下来，或是一季油菜卖下来，爸爸总会递给我和妹妹200元钱，让我们去买件好衣服。平时那见过这么多钱呀，我和妹妹揣着钱，兴奋地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看着哪件鲜艳，样式古怪，而且便宜，就高高兴兴地试一下，然后装进包里。结果，往往是花不了一半的钱，我们姐妹俩就已经买了一身了。回去爸爸就责怪我们，这是学生穿的衣服吗？是不是学生穿的无所谓，关键是我们觉得自己穿上漂亮，心里高兴。

只要看着好看，我们从来不问质量。有一次，妹妹相中了一件大红的紧身体恤，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点，看上去珠光宝气，摸着还挺柔软的，不过一摸一手红，我说还是不要买了吧，妹妹说，偏要买，老板也说，洗一次就好了。结果买回去穿了一次，妹妹的背上就全印得红通通的，看上去怪吓人的。这件衣服，我们一提起来就哈哈大笑，现在也不例外。

妹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注重颜色样式不管质量。今儿一件明儿一件，衣柜里堆满了，挂在客厅里，客厅里挂得不像样子了，就又挂到走廊里。我想妹妹这辈子是投错了行，如果还长高一点，天生就是个模特的坯子，不过，话说回来，真到了那个时候，妹妹的衣服还得专门弄个仓库装才行。

都是30岁的人了，却就是爱死了买衣服，也真是没办法。巧在妹妹喜欢买，妹夫也喜欢为她创造条件。两人小小年纪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米厂，一季辛苦下来，妹夫甩手就给了妹妹2000块，让她拿去买衣服。平时更不用说了，钱是妹妹管着，想什么时候买就什么时候买，想买多少件就买多少件，不过，她的习惯还是没有变，从不买很贵的。有了这样的环境，也难怪妹妹家衣服泛滥成灾了。可以说，我就没看见妹妹穿过重复的衣服。

我呢，家庭条件有限，况且老公最讨厌我乱花钱，等到他那天开恩给我买一件，清一色全是几十元钱的瘦身紧腰的时装，穿在身上甭提多难受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趁他不注意，我今天送这件明天送那件，全送出去了。于是衣柜里就总是缺少衣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能说你不喜欢我买我就不买吧，所以呢，我买衣服总是一个人去，偷偷地买，偷偷地乐，明目张胆地穿。这几年，老公问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什么时候又买了一件新衣服，多少钱。哈，我想只有天底下最蠢的老公才会这样问老婆。女人买件衣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只有和妹妹在一起，我才会说实话，这件衣服到底值多少钱，有没有打折，是不是处理品。妹妹总嫌我买得贵，我说，我们俩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一件我喜欢的衣服穿个十年八年也有的，况且上班穿得太次了，同事要笑话的。于是妹妹就对我说，姐，再买衣服就买小一号的，穿上刚刚合适就好，哪天你不想要了，我就来捡你的旧。

是吗，印像中从来都是我捡妹妹的旧，不过，我的腰身比她短比她粗，尺寸要大一号，穿得的衣服并不多，况且她总喜欢买喜欢做那种刚好合适甚至还要贴在身上的衣服，所以越到后来，我就渐渐淡忘了一去她家里就翻箱倒柜的感觉。

不过，自从我结婚生了孩子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妹妹的衣服穿上也正好合适了。于是我们俩经常互换衣服。每次到她那儿或是她来我这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柜门看又买了什么新衣服，有没有自己穿上合适的。然后就在梳妆镜前，一件一件地试，看中了就成了自己的了。

对此，双方的老公态度都很恶劣。妹夫偷偷问妹妹，我给你买的衣服怎么穿到姐姐身上了？姐姐的裙子，穿在你身上都短了那么一大截，也不知是那里好看的？而我老公则说，你怎么老穿妹妹的衣服，我们又不是没有钱买？喜欢说你就多说两句，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更不需要解释，女人的衣服，男人永远搞不明白。我知道他们这样不过是虚荣心在作怪。

不知是不是姐妹天生一个样。妹妹喜欢送人衣服，我也是，不同的是，她都送挂了好多年的衣服，而我只要看着那件不顺眼就想送人。妈妈对我们俩在衣服上的态度直摇头却毫无办法，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万贯家财都要被你们败光，有衣服穿就行，今儿一件明儿一件，我看也美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为什么，对于穿衣服我怎么会有这个态度。越是没有越想有，越是不让我买，我越想买。真正让我买，我却又不想买了。我想可能还是因为小时候老穿妈妈的衣服，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现在有条件的时候，就老想着补回来，产生一种偏执的心理。而妹妹呢，生就一个老板娘的架势，除了穿金戴银，一件件地买衣服，为生活创造一种美，以证明自己的人生价值外，还有什么比有可能上大学有可能过得更好，却没有上大学没有去努力更能够平衡心态的方式呢？！

虽然，现在的衣服也打上了思想的烙印，然而，我还是怀念那个渴望穿新衣服的年代。喜欢那种一件花布衫抱在怀里一夜睡不着的感觉，喜欢从父亲手里接过钱的惊喜，喜欢和妹妹冬天关在房里试裙子夏天穿呢子的心情，喜欢一见面就说这件衣服哪里买来多少钱的亲切。可惜啊，这样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一年也见不了妹妹两回，这也许是打死我也想买衣服的又一个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