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竽的用武地

“吹竽”的南郭先生成为“华夏名人”有两千多个年头了。“吹”而无声，“演”却出彩，若在今天，或许会被铺天盖地的媒体炒作风潮抬进“小品明星”或“哑剧大师”之列，名正言顺地一直“著名”下去，拥骄人之名号，享过人之荣华，编织的辉煌从生前笼罩到死后乃至永远。可惜当时，欣赏他的“艺术才华”的只有最高首长齐宣王，而且“重用”也只是让其混在乐队中充当“形象配角”（犹如今日之为歌星“伴舞”）而已，虽有“网开一面”之恩却犹存“屈才辱贤”之嫌。待到先王驾崩，泯王继位，竟连“网开一面”的特殊政策也不再兑现，硬是将其活生生地赶出了皇家乐队，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哇。

现在好了，“南郭先生”们时来运转，在某些地界上终于过上好日子了。不信请看媒体的一则报道：某大学艺术学院40多名学生在专业课抽查中，有近一半学生的成绩在及格线以下，并出现了最低分2分（百分制）的离谱成绩。大学美术专业的本科生竟然不会画画，且每个班里都有两三个甚至四五个学生处于这种“差得没底，根本不是画画的状态”的水平。

众多“南郭”聚集一堂，彼此额手称庆，共祝如鱼得水，好一幅“纨绔混世”的悠然图景。不分清浊，不辨黑白，在浑汤锅里泥浆池中随波漂漾、逐浪浮沉，那可真是混沌如天地初始、浑噩似烂醉昏睡的“难得糊涂”境界，虽然，它与这个时代的大趋势显得格格不入、背道而驰。

当年宣王视南郭为乐坛“千里马”而用之，只是看那媚态顺眼，却顾不上考察他吹竽是否出声、若有声则是否悦耳。泯王不然，非要观其形听其声才定用人取舍，这般认真刻板想来定被南郭私下里骂得狗血喷头。而担当重任的当代“伯乐”，“选马”标准也是各有千秋。例如这家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的一个学生找到任课老师说，家乡那边有人收了他的钱，担保他“考”进了这所大学，但自己画得不好，请老师帮他及格。但是这位老师当着院领导的面揭穿了其替考进校及让人代做作业的事实，并坚持给他打了零分。此后不久，拒绝帮学生作弊的老师就被迫离开了艺术学院。

收受贿赂而指鹿为马者安享实惠，坚持做人准则不肯徇私舞弊者却被砸了饭碗，这反差强烈的行为后果，闪现了社会角落里的一缕邪异幽光，也在人们的心田投下一束沉闷阴影。前者将“选马”的标准简化到了一个字——“钱”上，实在比齐宣王的择人之道更拙劣且染上了罪恶色彩。后者有齐泯王的察人之明，虽“身败”然名存，结局的悲哀中犹含壮烈。

若身为“伯乐”而青睐常显阿谀之态、善发奉承之声者，甚至只将候选者是否孝敬自己以及“进贡”多寡作为入选标准，而对他是马是鹿、是狗是猫均以为仅属枝叶小节无须考量，则“选”出来的“马”会是何等人物，不难想见。当然，“南郭”们遇上了他们才会齐声欢呼“好日子”，才有暗自窃喜的“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