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访人的表情
他们永远是社会上最可爱的那一群人!
作为办公室一名普通的办事员,我的本职工作除了接电话,就是接待来信来访,说实话,接待让我很压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凭空吊了起来,怎么都找不到着陆点。
在现行的体制下,民主监督机制还并不健全和完善,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中,民主法制还只是写在纸上,停留在口头上。我想如果领导是重视的,那么作为一个有着这项职能的组织机构,就应该将其提上议事日程,不说有一套严密、健全、规范的监督机制,至少应该有个良好的态度和规范的监督程序吧,但是没有,我想可能是领导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吧,不然也不会派了我这样一个不懂政策不懂法律的小办事员来搞这项工作。
既然领导安排了,不能胜任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我是压抑的,从见到来访人开始;我是心虚的,怕因为自己的无知,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耽误了他们的事;我是胆颤的,怕看他们等待失望的眼神,怕听他们迫不及待、声泪俱下的控诉;我是无奈的,看着他们磨破了边皮的材料,想到领导可能的处理结果,我觉得欠了他们的,很重很重的一笔债。
在我两年多的接待经历中,来访者揭发的人,大到市里领导,小到村里干部,反映的事涉及村民土地纷争、环境污染、医疗保险、劳动社会保障、下岗再就业、街坊邻里矛盾,总之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旅游、卫生、医疗等等方面的民声疾苦,无所不包,形形色色。
无论他们反映的问题有多么的不同,但是他们大多都是年老体弱,都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前来鸣冤叫屈,希望找一个能够为自己说话的地方,为自己主持公道的人。他们往往舍不得花几块钱的车费,一路问着走进来,不是汗涔涔地喘着气,就是长吁短叹,一声接一声地呻吟,愁苦得心力交瘁,痛苦得喘不过气来,也有满腔怨气的,怒发冲冠的,总之脸上的表情都是哀怨愁苦的。
对于来访者,我能做到的就是热情地把他们请进屋,端茶倒水,耐心地听他们理不清头绪的繁杂冗长的深情痛诉,认真记录他们的条件和要求,安慰并平复他们激动的情绪,力求更准确一点地给他们指出迷津,至于结果怎么样,是不敢想,也不敢乱表态的,在我看来,那都是好缥缈好遥远的事。
要知道,有时,这一点都无法保证能够做到。在接待来访者的态度上,领导们的意见一直是不怎么统一的,有的赞成请进来,坐下来慢慢讲个明白;有的并不允许进来,冷了脸审问了什么事,就要求对方回去写好了材料再来;有的干脆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推到信访部门去。我作为一个具体办事的人,只能照着领导的意思办,虽然我非常的同情并怜悯他们的遭遇,但是人微言轻啊,能够做到不给领导惹麻烦,不为机关运转添乱就是尽职尽忠,谢天谢地了。
当上访者问我单位电话,记下我叫什么名字时;当上访者把一个个探问处理结果的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时;当上访者因不满我们的处理结果而蛮横地斥责我时;当我把一封封上访件以“转”“存”的方式交付出去时,我的心情是异常沉重的。
我想起了那两个上访了几十年最后因共同的遭遇走到一起生活的夫妻;想起了那些拿着共同签名的材料挤进办公室的一群群下岗职工;想起了那些个为了土地、树木、房子,颤巍巍的、声泪俱下的老农;想起那些为国家为人民受了刀伤枪伤,浑身是病没人管无人问的一张张悲苦的脸庞;想起了一个个老实巴交却固执的像头牛硬往领导办公室里冲、砸破领导家玻璃的受了冤屈的人,他们使我的良心不得安宁。
水是不能堵,只能疏的;人心是不能欺骗,只能沟通安抚的。
他们能这样颤巍巍地一路问过来,一定是抱了天大的希望的;他们能这样声泪俱下地向你哭诉,一定是把你当成了青天大老爷一样敬重的;他们能把这样厚厚一迭材料交到你手上,是相信你会也有能力帮他们主持公道的,可是……
于是,我怕,我怕看上访人的表情,沉重而又压抑。什么是底层,什么是疾苦,什么是冤屈?这就是。
什么时候,我看见的会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笑脸呢?
坐下来认真地看一看上访人的表情,耐心地听一听上访人的声音,再到基层去走一走吧!
建立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这些表情你不看,这些声音你不听,这些问题你不解决,“和谐”,终究只是一幅美丽的图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