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尴尬

黎木之 杂文 乱弹八卦 2006-04-26 21:34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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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尴尬

——读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有感

一个乌云遮住了月亮的晚上,吹着轻风。我在台灯下打开《杜诗》,寻着目录,找到了《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一字一句细读过去。读完后,一阵窒息。

不是刻意做作,不是夸张之语。勿须如此。一个真正热爱中国文化,关注中国文人命运的有良心的人,面对如此一种历史的尴尬境遇,绝不会无动于衷。

面对杜甫老先生一生的悲剧性遭遇,我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悲哀。高高在上、独受万人之尊的天子干什么去了?锦衣玉食、身处庙堂之高的王公大臣们干什么去了?食俸禄者声色犬马、荒淫无度,广大人民流离失所,痛不欲生。高度繁荣的封建唐王朝表面下黎民百姓的苦难,竟没有一个王公大臣站出来为其表示关心,哪怕是一声低低的慨叹。这一切,竟要一个贫困潦倒的文弱书生来扯着衰老的嗓子,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呼喊。不幸的是,他的呼声在统治阶级《霓裳羽衣曲》的面前,显得太过微弱,理所当然地被湮没。然而,他又是幸运的,他的呼声震撼了此后的整个历史。

我对这段高度繁荣的历史极其统治者曾怀有无比虔诚的敬意,然而这种敬意却在我了解了杜甫老先生一生的不幸之后荡然无存。围绕杜甫一生的最大困惑,不是仕途失意,无官可做,而是生存问题:无家可安,无饭可食。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落魄书生,面对一生坎坷、生死之境,发出的不是“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的慨叹,而是“穷年忧黎元”的感慨!何其难得!

终其一生,杜甫思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天下黎民百姓,是整个唐王朝的兴衰荣辱。他曾“窃比稷与契”,希望辅佐天子,使之成为“尧舜君”,治理天下,但最终的归宿却是孤独、寂寞地客死于江中小舟上。结合其身世遭遇,再读《五百字》,我们会被他执着的、忧国忧民的精诚所打动。甚至潸然泪下。杜甫的身上集中地体现了一个儒家知识分子忠君爱国的形象,却又执着过了头,接近于痴,痴得可爱,痴得让人同情。

如果把李白抒情的方式比作是一位沧桑男人愤怒呼号,那么杜甫抒发苦闷则似一个天真的儿童,随口直言,毫不忌讳,又如一位闺中怨女,如泣如诉,感人肺腑。其根源在于李白能够游离于社会之外,站在一定的高度,俯视现实黑暗;而杜甫则不能,穷其一生都没能脱得樊篱。他一直痛苦地奔走在人民的水深火热之中,最直接地体会着社会的苦难生活。他的诗很多都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社会黑暗现象,真实地反映了人民的现实生活,具有不可替代的“史书”作用,所以他的诗歌被称为“史诗”,他也因此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杜甫一生坎坷,不断遭到贫穷、饥饿的折磨,但他“始终保持着旺盛的政治热情。‘尚思未朽骨,复睹耕桑民’,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宇宙澄清的希望”,他是“达则皆济天下,穷却不肯独善其身”的儒家批判继承者,他的一生始终对最高统治者充满了幻想,这也是他与同时代大诗人李白的迥然不同之处。

杜甫在完成了其伟大的使命之后,孤独的客死在江中小舟之上,他静静地、悄悄地走了,没有向我们挥一挥手,也不带走任何一片云彩……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多么大的玩笑啊!

在《五百字》中,诗人饱含深情地将许多错综复杂的社会事件与自身情感揉为一体,高度凝练地创造了一幅真实的历史画卷,形成一种宏大的效果,读来感人肺腑。同时这又是一首未加任何掩饰与修饰的、大胆、真实地写个人所见、所感的充满人性本质的诗,真实地还原了人的本性。因此,这又是一部伟大的自由主义作品。

冯至在其《杜甫传》中有一段话:“杜甫个人不幸的遭遇与种种感触和国家的危机与人民的痛苦永远是胶漆般地密切结合,难以分割,这就使他大部分的诗篇充溢着个人和时代的血泪,产生巨大的感人力量”。这是很中肯的。

千年之后,成都郊外的草堂早已在历史的雄风中风化成灰,而杜老先生却在我的梦中夜夜归来,诉说着唐王朝黎民百姓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