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粉大王
潭洲市有一条“米粉街”,生意十分红火,远近闻名,就连省府沙洲的官员都知道,这里的生意红火与这里有一位“米粉大王”有关,上过电视见过报。但好景不长,米粉大王竟无病自亡。
米粉大王的确死了,而且死得很蹊跷,又不是时候。说蹊跷,是因为昨天晚上米粉大王收拾完一天的行当,与七寡妇她们几个堂客们打麻将,一直打到鸡鸣头遍才回房睡觉。今天早上起来,米粉大王就一点气也没有了,僵直僵直地躺在竹床上,往日里油头滑脑的米粉大王竟变成了一根冰棍,人们才知道他真的没气了。说不是时候,是因为连续十几天的高温酷暑,说是什么“厄尔尼诺”现象,装有空调的人家都说受不了,人人都热得喘不过气来。米粉大王虽说是算腰缠万贯,可到底还是一个刚起步的个体户,没福享受这份高雅,几次跃跃欲试,却又几次否定了自己,所以米粉大王的睡房里仍是那台嗡嗡直叫的9寸“神仙牌”台扇和那一缸神鬼莫测的调料。如日中天的米粉大王竟死在这容易臭尸炸尸的三伏天,街坊邻里没有一个不为他婉惜的。
米粉大王年龄并不大,“文革”时出生,三十出头一点,年富力强,无论哪方面都是一条汉子。就说从他作坊里出来的米粉,根根晶莹剔透、韧性十足,而且搁上几天也不馊不坏,宛如庙里和尚那金刚不坏之体,有口皆碑。所以米粉大王的米粉总供不应求,还有不少人欲设法巴结米粉大王,一是想窃取他的“秘方”,二是托他的福,才能定点定向供应他的米粉。这些都是过来的话,并且越传越神,就连米粉大王的真名实姓也被人们遗忘了。
闲话少说。米粉大王真的是死了,死因是突发性病变,工商、税务、公检法司都来了人,并出具了具有最高权威的法医鉴定,充分排除了谋杀、情杀、自杀的种种可能,街坊邻里也只好忍心将米粉大王收敛入棺,毕竟他过去是米粉街屈指可数的人物,没有米粉大王就没有米粉街。
大热的天,帮忙的人个个都大汗淋淋,几十条毛巾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人人都散发着汗水的恶臭。好心的人问米粉大嫂:你当家的还要停几天,是不是要做防腐防臭处理?
哭肿了双眼的米粉大嫂摇了摇头说:你别说是放几天,就是搁上两个月,甚至半年,他也不会腐烂变臭!晚上,他除了抱我,就是抱着父亲给他的那口缸睡觉……
啊!帮忙的人顿时明白了:米粉大王的父亲是临近镇上有名的尸体防腐的“土专家”,许多死猪、病牛、瘟鸡都是由他一手操办,变成腊制品卖到市区里来的。只是他死得比他的儿子还要早几年。
好奇的人们一齐挤进米粉大王的卧室,那口缸已被打破,液体像鲜血一样在地上流淌着,既不像汗水,也不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