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花钱的款爷

老刘并不老，40多岁，过“苦日子”的那年出生。他腆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将军肚，要不是用几根花布条儿钩着绊着，说什么也穿不稳裤子。加上老刘成天西装革履，油梳头，四平八稳迈着方步，说话又抑扬顿挫，总给人一种大款爷儿们的海外侨胞般的印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刘只不过是一个街办工厂的支书，那个厂垮了，老刘靠街道办发救济金过日子，所以，老刘又十分清闲，街头市面上总能见到他骄健的身影和他拿吃白食的手。这儿拿几颗花生米，那边拧一个鸡瓜子，这边试几点卤菜，那儿喝两口白干，成天价打着饱嗝。

老刘有一个十分难能可贵的嗜好，爱评头品足，市面上的小商小贩都不敢正面看他，因为再好的东西他都能找出毛病来，他可以把你说得一无是处你还不能反驳他，除非你今天根本就不想做生意。他有的是时间和你泡，你奈何得了？

那年，一帮广东商贩运来一车鲜活荔枝，购买人群中当然少不了老刘。“能试试？”老刘的广东话有板有韵。“能、能、能试试！”6个广东佬点头哈腰，以为碰上一位打批的款爷。老刘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咽下一个又一个，一两也没买，嘴里却直嘟哝：“好是好只是没熟透，没熟透，不买了”，打一个饱嗝走了。

过不了5分钟，同样又问：“能不能再试试？”广东佬已没有先前那般客气，只是说：“可以，可以。”老刘又“试”出3个饱嗝走了。

20分钟后，老刘又来了，一副掏钱就买的派头，广东佬提着杆称，几度伸到了老刘的手前。老刘一边试一边问：“这么鲜红是不是打了农药还是别的什么催化剂？”

“就看见你们湖南人，老试老试就是不买。”广东佬一脸愠色。

“怎么！你看不起我们湖南人？湖南，哼！惟楚有柴，于斯如库，几个红太阳升起的地方。齐白石画一粒荔枝，你们一辈子也吃不完，装什么大款。哼！”老刘怒目圆睁。周围也有几个顾客附和着老刘。广东佬自讨没趣败下阵来。

今年，这几个广东佬又来了，同样贩的是荔枝。老刘当仁不让，只是比去年多试了几个来回。

“天都快黑了，老板，您买不买？”广东佬客气地问老刘。

“谁说我不买？哼！”老刘反驳着，干脆蹲下来慢慢试。

“您都试了56粒了。”

“什么？我试了这么多？要没这多怎么样？”

“我们有位伙计一直盯着您呢！”

“我说你错了你又不相信，这不，我这只手里还有一粒！”老刘狡猾地从另一只手里掬出一粒荔枝，飞快挤进嘴里。

“加上这一粒，绝对是57。”

“不可能，我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绝对的55粒，不信，你问我的肚皮。敢打赌吗？”老刘理直气壮。

“57！赌就赌！”广东佬心有成竹。

“赌什么？”老刘问。

“20公斤荔枝，我输了，白送你。”广东佬说，“你输，你掏腰包买20公斤荔枝得了”。

“要得！”老刘站起来，手撑腰，一副伟人派头。

“你肚子里面是不是有55粒荔枝？”广东佬问。

“是的，一点不假！”老刘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的裆里还有2粒，是不是？”广东佬又问。

“我操！”老刘第一次受到人格污辱，动手就想打广东佬。

“你先别急，你蹦一下看。”

老刘下意识真的蹦了一下，只见2粒荔枝从裤腿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