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种

早听说家里添了只小狗，电话里问是何品种，妻回答是纯种京叭，沉吟片刻又补充说是纯种京叭和纯种吉娃娃的激情之作——一只混血小狗。未与之见面前就在电话里听到过它尖锐的欢叫，回家时它已是近四月龄的半大狗了。围着我眦牙裂嘴的又蹦又跳狂吠不异。妻喝斥再三，它却象得了尚方宝剑咬个不依不饶。

其实，它的个头不比我的一只皮鞋大，白色底毛上长了几块棕色花斑，胖胖的几近方形，屁股上插一朵儿菊花般的小尾巴，脑袋扁圆，大眼黑晶晶的颇肖其父京叭儿。可笑其嘴却颇似吉娃娃的小狐狸嘴，从那扁平的脸上突兀的伸将出来，地包天的一排小牙白白的总露在外面，像发威又像微笑。四条短腿藏匿毛间，跑起来就是一个花毛球在滚来滚去。

它聪明乖巧，天情乐观，一天到晚精力充沛的象上满了发条。而且时时都能找到最感兴趣的玩具。或抱根木棒啃咬半天，或追只小球满屋乱窜，再不然就和与之同龄的小猫嬉闹，闹急了眼就似真似假的掐上一架。傻呵呵的小猫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常被摁于身下咬的吱哇乱叫，或被咬着脖子似雄狮拖鹿般满屋里拖来拉去。可夜里它俩却似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同宿小纸箱内偎作一团。也只限此时，它们才是令人感动的同志加兄弟。一到白天，为争主人之宠或一星食物又会大打出手。

这小东西身上奔腾的绝对是贵族之血，纯种与纯种结合产出的杂种，其特点就是特别聪明。看它那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老在观察主人颜色。你高兴它撒娇，你沉闷它发愁。从它脸上你能观测到自已情绪的变化。一家几口人它能分清谁主谁次远近亲疏，总是讨好地做出十分乖巧的样子偎依在主人脚下，或做娇憨可爱状撒泼打滚。可对我却是绝对的实用主义，一个用人可前不用人推后的势利小人。在我枯坐无聊时想逗它玩玩，它洋洋不睬装聋做哑。可一伺我坐于餐桌前专心致意饲养自已的脑袋之时，它就围拢上来象三世好友一样一定要与你共此患难。跑前跑后表演它的十八般武艺，打滚，翻斤头，作揖，并且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泪眼汪汪的望着你呜咽，菊花般的尾巴摇的象风中之旗。让你觉得若不分一口给它简直就太不够意思，忒不是东西。直到你吃完了，它也饱了，挺着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的趴于一旁消化营养，任我再呼再唤，它决不理睬。好象刚才为那几口残羹它已丢尽尊严，此时酒足饭饱就当考虑一下面子问题了，蔫能再任尔辈呼来唤去。所以大模大样的趴在那里，识你若无物。让你没办法不恨恨地笑骂一句：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

据说京叭旧时乃宫廷爱犬，亦是集帝后嫔妃众宠于一身的高贵之物，属皇家血统。而吉娃娃据传亦为欧洲某国王室所特有，深为国王贵妇珍爱，也系王家血脉。如此一有着皇家祖父和王室外公的小东西，若生之为人，有此背景之一，非王子即贝勒，就足以鼻孔朝天，横行四方，欺男霸女，蔑视群雄了。而沦之为狗就成了难登大雅的小杂种，生长谁家谁家就会因之大跌面子，身份大降几乎与之等同。由此足见天道不公，人狗两道大异。不过应当说明的是在人之为强者的强权世界，事事由人越俎代庖，狗道猫道皆为人订之道，小狗小猫又能奈我何？因而你就大可理解为何人们要东奔西走不惜巨资寻购纯种了。再贱之人，只要拎上只高贵的纯种，其人亦托屁高贵，仗狗势而身价得涨。不信你可以让一乞丐牵条名犬招摇过市，看路人之反映。再让一乞丐牵只形同乞丐的杂种狗沿街而行看路人之反映，狗之与人如何相映生辉自会一目了然。

可怜的小狗。虽然从你身上我没看到丁点儿皇家贵胄的高贵气质和绅士风度，我还是由衷爱你。因为你本质自守，天然率真，喜怒哀乐均为真情流露，无半点不贵而装贵的娇柔造作。更未有皇亲国戚落难民间的自哀自怜怨天尤人，那种随遇而安的坦然又岂是一般常人所能有的。此也正是人不如狗处。我敢说：当今之世任何人的所谓高贵都是学出来或装出来的。可惜很多人不了解这一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若无自幼的培养和薰陶，仅以为有几个村钱即可做出贵族气度或绅士派头那是做梦！高贵出于内心，是一种品质，表现为仁慈，善良，勇敢，博爱，富有同情心和献身精神，这一切又岂是你想装就能装出来的？

得罪得罪，一条杂种小狗引出我这点妄谈实在抱歉，一般穷酸潦倒之人均爱做不关自已鸟事的瞎谈妄议。居穷街陋巷，偏爱操心堂庙之事。一日三餐尚须数米计薪，又何必借自家小狗扯什么贵贱之淡惹人不齿。可笑。

古渡闲人2005.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