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赵云

我第一次看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时，还是一个刚刚学会囫囵吞枣的少年。那年回老家，在老舅家的书橱里发现一套久闻未见的《三国演义》，着实让我兴奋得走火入魔，迷恋的程度可谓是废寝忘食，对书中脍炙人口的章节更是津津乐道。很快，书被老舅没收，并以“男不看水浒，女不看红楼，老不看西游，少不看三国”的老理相规劝，说得我是神情沮丧，但也第一次知道了这四部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的名目。

如今，我拥有两套《三国演义》，一套是自购的毛宗岗评本，而另一套正是老舅相赠的，同时相赠的还有一套《三国志》，其寓意不言而喻。相比之下，读演义自然比读史书更有乐趣。华灯初上，摒弃了户外的歌榭楼台、红灯绿酒，在古籍中寻找新解。三国逐鹿群英荟萃，智臣如云猛将如雨。相比之下，我尤其喜欢蜀国名将赵云。这个常山真定人凭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和胆识，年仅十五六岁就开始征战沙场，先随公孙瓒后投刘备，东征西战，从壮怀青年一直打杀到古稀老年。这在当时面对面刀光剑影枪来戟去地硬碰硬较量中，若没有真本领那绝对要被敌人手起刀落斩于马下的。难怪民间有谚：“三国战将勇，首推赵子龙……”

按说赵云追随刘备鞍前马后算得上劳苦功高，在论功行赏时也该投桃报李给个高官当当，可是偏偏没有。刘备夺取了荆襄之地、占领益州汉中、自封为汉中王后，即着手加封了一大批功勋卓著的文臣武将，诸葛亮是文臣自不必说，但其中最高的军事将领只有四人，他们分别是前将军关羽、右将军张飞、左将军马超、后将军黄忠。赵云的官职则明显低于他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关、张自不必说，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是“左右手”，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当关羽不屑于和黄忠并列而不肯接受册封时，费袆都懂得用“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这个道理劝导他；但马、黄投奔刘备的时间则晚于赵云却位于赵云之上，这令许多和我一样喜欢赵云的人感到出乎意料，但史实确实如此。尽管在《三国志》中，也同样尊重赵云的史学家陈寿将其勉强放在了关张马黄之后，给人一点慰籍；尽管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将其重新排列为“关张赵马黄”，为赵云平添了许多英勇事迹。然而，历史是历史，文学是文学，两者之间最大的差异就在于历史不容增删而文学允许虚构，那排位只是小说家罗贯中代替刘备封的，按今天的说法是“不具法律效应。”

难道赵云真的不如关羽他们？平心而论这赵云还是有本事、有能耐的。刘备对赵云的器重程度有时还超过了其他几位。早年公孙瓒遣刘备助田楷拒袁绍，赵云第一次随从，刘即令其为“主骑”，此乃随从主帅的护卫将领。长坂坡一役，刘备被曹操杀得丢盔卸甲，弃妻子于不顾，是赵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在保护主帅和其家眷方面，他人都有明显的失误，唯赵云力能胜任，关键时刻又有上乘表现。刘备在平定益州后便封赵云为翊军将军，这官是协助主帅掌兵的将领，起参谋之作用。赵云也只好尽心尽责干好本职工作了。这种使用是否大材小用不好妄加评论，但从此赵云没有太大的功绩倒是事实，顶多只是“截江夺阿斗”这类有惊无险的活，尽管罗贯中在小说中也不断渲染赵云的战功，但那毕竟多是虚构的。作为说书的素材，说出来博听众一笑。

从《三国志》那为数不多的传记来看，除了上述的业绩外，赵云似乎没有什么更突出的表现，与同章提及的关张马黄相比，缺乏领兵打仗、独当一面、破关夺隘、攻城掠寨的显赫战功。刘备尽管偏爱赵云，但在论功行赏时，想必也是经过反复斟酌、掂量才决定的。

很为赵云惋惜，论其行军打仗、冲锋陷阵的能力决不在关羽、张飞等人之下的。或许是因为刘备太偏爱于他，把他留在身边协助自己而舍不得让他“下基层”锻炼。没有机会，赵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好跟在领导身边纸上谈兵了。没有建树，自然也没有高赏了。这固然从某种境界来讲是一种牺牲一种奉献，但同样也是一个失策一种埋没，对国家对个人都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赵云所在的蜀国兵少将寡，终究并不象魏国那样兵多将广人才济济，只能依靠诸葛亮、关羽等少数同志去支撑局面，以至在他们鞠躬尽瘁，在死后国家出现了捉襟见肘、无人可用的现象，比如一个姜维就根本对付不了钟会、邓艾等一批好手。亡国后，给后人留下了一句让人玩味至今的俗语：“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