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
“你真是个蠢货!”我妈妈经常这样对我说。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所以我不怪她。
也许是生来我就欠她的。在所有兄弟姐妹当中,我的出生是最不顺利的,因为我身后拖着一个巨大的肉球,现在长了毛,可以叫肉团。尽管大家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所致,但也了解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我妈妈感受颇深,她险些为我送了命,一开始大家都对我产生好奇,以为这肉团能有什么特殊用途,但后来人们都失望了。
“还好,值得庆幸的是我们都有一条尾巴,而不是长了这么个怪东西!”到这里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不是人,之所以用人,纯粹是为方便而已,我们只是一群狐,而我的名字就叫做肉团。
我生存的这座丛林环境比较恶劣,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型动物,能与我们并驾齐驱的就只有狼了。不过我白天很少碰到他们,只会在半夜听见他们嘹亮的嚎叫。我并不反对练嗓子,但我是习惯早睡早起的,他们无疑会影响到我做美梦。有梦就有未来,我坚信这一点,尽管梦从来不会实现,而且梦也本不应该实现,实现的那是梦想……
长大后我是要学着捕猎的,妈妈传授给我做狐的道理,但我明显掌握的要差一些,那些作为食物的小动物好像从小就饱经沧桑,有着强烈的忧患意识,每次没等我作出反应,他们就不慌不忙的逃走了,在我看来是这样。我跑不快也跳不高,这全赖那肉团所赐。妈妈对我彻底放弃了。我只能吃大家带回来并且是剩下的死尸。
“你怎么那么笨呢?”我弟弟都看不起我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做?”
“既然这样,你只有去装死了。”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绝好的伎俩,有能力的狐是不屑用这一套的,不过我不妨试试……
我躺在树下,一动不动,这我相信起码是能做到的,有一段时间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的死掉了。终于来了一只乌鸦,他降落在我的身旁,我能感觉到他正注视着我那肉多的地方。我猛的抬起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腿。“啊!该死!你弄疼我了!”我一愣,乌鸦便从我口中挣脱了,他盘旋在空中大声的喊:“你真是个蠢货!连我都逮不住,哈哈!”我无助的望着他,知道他绝对没有心存感激的意思。果然,这件事便被大嘴的乌鸦在丛林中传开了,人人都知道了肉团这个名字,我出了名。我不想出名,真的。慢慢我懂得了这世间不存在好与恶,有的只是骗与被骗,所以我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学会狡猾……
明白以后我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我识相的离家出走了,虽然不会再有死尸吃了。不过丛林中的野果也能临时维持我的生命,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我。光阴这样过去,就在许多我的同龄人怀揣着成为丛林强者的理想茁壮健康成长的时候。我,疯狂的补充着维生素……
我这样流浪着,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一群小猴子围着我看:“哎!知道吗?他就是那个肉团,我敢打赌我们到地上去,他都抓不住我们。”于是,三只猢狲蹦下树来,捡地上的石头砸我,这时我看见一个白影从旁边冲了出来,一下子咬住了猢狲的喉咙,没等我看清楚,那白影又扑向另一个喉咙,最后一个吓破了胆,也没幸免于难。此刻,树林里一片寂静,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同类,她长着一身纯白色的毛,很漂亮。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我的家族中有这样的血统。
“你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她看了看我“你的尾巴很特别!”不管她怎么想,她都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我开始要忘记过去,准备享受眼前的一切。
“那些食物怎么办?”
“什么?”
“我是说……吃。”
“他们的肉是臭的!”虽然我还在不明白她咬死了那些猴子不吃是什么原因,但至少我发现这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唯一让我有好感的人,我决定跟着她。
“我叫白白,现在我要走了。”
“拜拜,不,我是说白白,我想和你一起。”
“唔……好吧!你看起来不错!”我不晓得该不该告诉她我的名字,那样的话她会不会还觉得我不错。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她也吃野果,并且她的捕猎技术绝对一流,她居然还能抓到鱼。我觉得在她面前我显得更加没用。“别着急,肉团。你还没有长大,你的尾巴会帮你的。”她一直坚持叫我身后那东西是尾巴,这点使我很欣慰。为了报答她,我捉了些蚱蜢给她吃,这是我所想到的能全面利用尾巴的方法:我和他们一起跳,然后用尾巴压扁他们……
我变的不爱做梦了,因为每天我们都很累,可是以前也是一样的累。我们住的地方很高,半夜常常听到很近的狼叫。白白问我“他们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以前也听妈妈说过,狼是危险的动物,他们比我们凶狠,即便很少见到他们捕猎,但大半夜的对着月亮叫总不可能是在祈祷世界和平吧!“他们好酷!”她这句话让我产生了不祥的念头。世界上总有一些神秘身后追随着一群不了解它的盲目的崇拜者,也许神秘本身并不神秘,就象我依然拖着与众不同的尾巴在这里生存。其实人人都一样,态度决定一切……
我不知道这一夜的狼叫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醒来。“白白!”但我发现她不在我的身边。天还没亮,她去哪里了?我沿着气味一路寻找,夜的空洞让我害怕。我不敢想失去她的日子我将怎么过,也许她正躲在某个角落里,趁我没发现她之前突然跳到我跟前对我说:“呵呵!我吓到你了吧!”然而这一切终究没有发生。我渐渐的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借着月光,我看到了地上大片的血迹,我感到了周围紧张的气氛,树林中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发光,是狼!我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麻烦,凭我的能力无法与他们抗衡,他们会不会攻击我,白白是不是被他们……我想我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现在只有一条出路——跑!
与此同时,狼群一涌而出,我没命的逃,他们紧追不舍,整个森林都被咆哮的叫声所笼罩。就在他们快追上我的一刹那,忽然我脚下一陷,整个人都掉了下去。发生了什么事?等我清醒过来,看见自己已经在一个很深的坑内,狼群在坑口站了一会儿就散去了。这真的是一个很深的坑!谁挖的?看来不会是狼,要不然他们不会就这样散去。可以说它救了我一命,但现在我被困在这里了。如果我一个人的话,我可能会慢慢的想办法,但是此刻我还没有找到白白,尽管她生死未卜。她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她改变了我的命运。开朗原来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这在以前我认识的人中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我凝视着坑口,积蓄着能量。白白讲过“你的尾巴会帮你的。”说实话,现在那肉团已经不再阻碍我的行动了,是我变强壮了吗?还是幸福使我忘记了曾经困扰我一生的苦恼。随着尾巴重重的落下,借助它的弹力我纵身一跳,出来了!我竟然奇迹般的成功了!如果此刻被我的家人们看见,他们一定会感到吃惊,但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天已经微微亮了,我原路返回,我找遍了我认为可能藏身的所有地方,但哪儿都没有白白,我绝望了。我胡乱的猜测着,至少我没看见她的尸体,所以我宁愿相信她是活着的。她会在哪一天不知什么时候降临在我面前,就象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我痴痴的等待着……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活物了,这段时间里我常常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响声,然后大片的鸟儿从树上飞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会令我感到不安。
我没想过饥饿会使一个人变成什么样,但在我碰上狐群之后,我发誓这的确让我觉得恐怖。妈妈只带领着几个哥哥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都瘦的可怕,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看出些很复杂的情绪,是诧异?是渴望?不过他们见到我以后的惊喜是绝对没有的,他们肯定在怀疑我为什么还这么健康。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带着他们寻找食物,既然他们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人’!”妈妈又开始告诉我闻所未闻的事情。
“他们来到森林,猎杀动物。”我们已经好几代没有任何天敌了,但是自由现在却离我们越来越远。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经历是时候警告我们这些无知的孩子了。当我们面临危险的时候。我们一直被称为狡猾的典范,在人类没有来临之前。他们显然充满智慧,面对我们这些食物除了吃以外还能有其他用途,而且他们捕猎的手段也比我们厉害。
在我还没有完全要理解“逃亡”这个词以前,我们必须先填饱肚子。小河里的鱼基本上被我吃光了,所以我得找些果子,假如他们不反对的话。我们在树林中移动,没有什么寒暄,此时大家的嘴就只有一个作用了。
不幸的是大家都没有留意脚下。我只听见一声尖叫,回头一看,妈妈已经倒在了地上。她被一种锯齿形状的东西夹住了脚。恐慌!!哥哥们发疯似的四处逃窜,妈妈痛苦的躺在地上,脚已经渗出了血。我赶紧上前试图帮她除去那东西,可任凭我用多大力气都无济于事。“快走!”妈妈忍着痛挣扎的命令我。这时树林里发出了动静,有脚步声在靠近,我仍然低着头对付那该死的东西。
“砰——”响声打破了一切混乱的局面,妈妈停止了挣扎,身上出现了一个血洞,我终于知道那响声是致命的。我僵直的站在那里,妈妈微弱的喘气,她在笑,她说了一句这辈子我最想听到的话:“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
妈妈死了,就在我的面前。在这残酷的生存中,没有什么蠢货不蠢货,你能活下来,你就是胜利者,妈妈死了,她失败了……
一股热流贯穿过我的身体,我不知道那是愤怒还是激动,我看见一群站立着行走的动物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是“人”,一个“人”的脖子上围着东西,我认出来了,那是白白!
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我的头胀的要爆炸,身后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些“人”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望着我。突然,我明白了白白为什么咬死那些猴子后不吃了。
“快看!那只……九尾狐!!”
九尾狐?!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