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执迷不悟的寻宝人

竹林风 杂文 乱弹八卦 2005-10-22 21:21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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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是我的小学同学,与我住在同一个村子里。他没读多少书,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做泥工。1984年,一股“寻宝风”刮进我的家乡,程明放弃了手艺,从此开始了他的“寻宝”生涯。

1984年夏季的一天,我走进他家,只见满屋子的人都在听程明眉飞色舞地演说。说是国民党撤退大陆的时候,在四川省某神秘大山里埋藏了大量财宝。现在寻宝已有眉目,深入寻找急需经费,谁要是现在投资,将来国家发的奖金多得不得了,相当于投资额的几百倍几千倍。

程明的演说当场就打动了他的叔叔程苏。程苏问:“我没有钱,用稻谷投资行不行?”第二天,程明又去游说他的亲戚,求亲戚借钱给他,答应付十分的高息。他有一户亲戚是我家的邻居,程明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场。程明磨破了嘴皮,他的亲戚还是无动于衷,反过来还劝程明不要上当受骗。程明生气地说:“你不借钱给我,就不是我的亲戚。”对方说:“你说不是就不是。”程明气冲冲地走了。当天,程明和程苏卖掉了家里所有的粮食,把钱交给了四川人。

从此,程明家里几乎成了旅馆,四川人一来就是三五个,吃住都在他家。他家承包了村子里最大的一口鱼塘,四川人一来,马上捞鱼买酒。辛辛苦苦养的鱼,全用来招待那些人了。空酒瓶把床底下塞得满满的。那年,加工精干麻的副业在村里干得热火朝天,不少人家发了财,新房子一幢接一幢地盖起来。而程明一门心思地寻宝,全家一年的收入搭进去了不算,还借了万把块钱投进去。程明还动员了5个人参加寻宝,每个人投入了几千元至两万元不等。

有一回,我在池塘里游泳,程明也来了,我劝他早点回头,不要继续上当受骗了。程明很生气,说我不支持他也就罢了,不该泼他的冷水。他望着地平线上的夕阳,痴痴地说:“等我成功了,在村子东头选一块好地基,修一栋三层楼,前后各围一个大院子,搞成花园,在前院修一个游泳池。养两条大狼狗护院……”望着他痴迷的样子,我心中叹道:“真是痴人说梦啊。”

一晃几年过去了,程明寻宝毫无进展,他已经债台高筑。但他仍然执迷不悟,四川人一打电报来,他就到处借钱送到四川去,直到后来谁也不肯借钱给他,债主上门逼债,程明只好一走了之。

转眼到了九十年代,一天我听说程明回来了,就去看他。他神秘地告诉我,他当了“干部”了。我很诧异。程明拿出一张毛笔写的“委任状”给我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兹委任程明为东亚联合国中南委员会湖北组副组长”,上面还盖了一枚条形章,是“东亚联合国组织部”几个字。我顿时有些紧张,怕程明误入歧途,参加了什么非法组织。我细细盘问程明这几年的情况,得知他仍在忙于寻宝,他的任务是拉人加入寻宝行列,说白了就是骗钱交给四川人。给他发委任状的是几个四川农民。我这才明白,什么“组织部”全是骗人的。

在我家乡的那个镇,有十几个人在程明的带动下参与了这一闹剧,其中农民居多,也有干部、教师、个体户。这些人的结局大同小异:把家里的钱财折腾光之后,还欠下一屁股债。

有一件事让我既迷惑又好笑。那是1993年,正是收割晚稻的季节,程明收到一封信,竟是一份“通知”:“现在是农忙季节,在家留守的同志,应该帮助出差的同志家里搞生产,互相关心。”落款是“献宝委员会”。程明接到信,连忙去十里之外一个王姓人家里割稻。那次我正巧与程明同行。交谈中得知,那家为了寻宝,欠了几万元钱的债,男主人去四川两年多没回家,家里的一幢土砖房快要倒塌了,两个女儿因无钱上学辍学在家。女人眼巴巴地盼着男人发了大财回来还债做屋,从此过上好日子。程明那天干活很卖力,割破了手,包扎一下接着干。当时我想,这骗子真厉害,榨干了你的血,还要让你觉得很温暖。

后来,我在报纸上读到一则消息,几个四川农民利用寻宝骗局大肆诈骗,被判刑十年至二十年。我连忙把报纸送给程明看,他却说:“宝绝对有,只是不容易找到。”

一晃又是十几年过去了,程明寻宝虽然没有以前那样投入,但还是心存梦想。他家不时有寻宝的人来来往往,只是程明一年比一年老了。同龄人个个成家立业奔小康,程明依旧形单影只,四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