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蛋”

窝里有只母鸡正在下蛋，有些无聊的公鸡和母鸡就喜欢凑热闹，公鸡们不稳重地做出轻漫之举，母鸡们则不在其窝，乱谋其“蛋事”。正所谓“扯蛋”也。

蛋还没有生出来，有的说这蛋太大，怕来路不明；有的说这蛋太小，怕还不足月；还有的说这蛋太圆，不像蛋，倒像乒乓球；更有的说这蛋一头太大，一头太小，像个圆锥……不下蛋的鸡个个能说会道，评头品足，人人都是产蛋专家，老催生婆。害得窝里的鸡顾盼而神离，聒噪而心烦，无心蛋事，几欲逃逸。纵使下出蛋来，要么“皮”软，要么“小产”，总之是先天不足，似蛋非蛋。

记得做小孩的时候，大人常嘱咐我们，鸡生蛋的时候千万不可靠近鸡窝，你一靠近，蛋就不能成功，就是生下蛋来，未及冷却，也不能捡拾，否则蛋壳不能坚硬，更坏的是，母鸡看见你夺走它的小宝宝，下次就不在窝里生产，而是偷偷地把蛋产在草垛或者其它隐蔽的地方。也许是偶尔因为好奇或者并非故意“亲密接触”了一次产蛋的母鸡，得罪了它老人家，后来就果然在草垛或灶堂柴堆里发现了十几个野鸡蛋，那可能是我们犯了生蛋的忌讳，母鸡用挪窝来报复我们的。

我因此很小就懂得了该怎样尊重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下蛋正如妇女生产，是属于隐私一类的事，又正如写作或者艺术创作，也是一种很隐私很专业的活动，既然是创作，是缔造，那就避免不了抓耳挠腮心烦意乱，还有阵痛和呻吟，甚至还有丑陋的扭曲，淋漓的腥汗，肮脏的羊水，刺目的血迹。新生命人人喜欢，刚产下的鸡蛋玲珑可爱，可是你能连那阵痛的扭曲呻吟的凄楚淋漓的腥汗肮脏的羊水刺目的血迹一并都爱了吗？阵痛、破水、开宫、生产、舔舐、揩拭、面世，这是一个艰难而又需要凝聚全身心方能成功的事儿。它拒绝偷窥，拒绝扰攘，拒绝野蛮的干涉，拒绝自以为是的评判，更拒绝轻漫，拒绝亵渎，拒绝乖张，拒绝一切的不尊重和不自重。

母鸡下蛋，其它母鸡围观评判，尚有可原谅之处，因为毕竟都是“过来鸡”，但若是猫啊狗啊甚至蚊子苍蝇之类，并无产蛋的能耐，也要自作聪明，横来“鸡”门弄斧，那就只能是自取其辱并贻笑于大方之家了。